“哦,是未雨绸缪。”孟嘉一拍额头,露齿而笑,“嗯?”
“……卿卿。”华纾咳了一声,不大自然的模样,“你……”
孟嘉颇为诧异地上下扫视他一番,将他局促的模样尽收眼底,不觉好笑,弯起眼睛,“夫君,你这可是在……羞怯?”
华纾:“……”
“从前事事都是你笑话我,竟难得见你如此扭捏。”孟嘉心情好了一半,因此对他也就格外宽容大度,“有什么话直言无妨,为妻定不会让你难堪。便是你自入京就养了七八房外室,我也能将她们一一接进府来妥善安置,将事情做得体体面面,免得你被这京中的官宦子弟和深宅贵妇小姐闲话……”
听她这番胡说八道,华纾心里七只吊桶倒放下了多半。
如今箭在弦上,不怕她恨,就怕她闹。
找回些理智,华纾赶忙截住她的话头,“不——我、我是怕……怕你……”
孟嘉挑眉,“怕我如何?”
华纾抿抿唇,无奈叹道:“……从前千错万错我不该多番寻你开心,夫人宽宏大量,今日可能不再逗弄小子?”
孟嘉笑弯了眼睛,恍然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华纾一时晃神,却见她附身过来,扶着他肩头稳住身形,靠得他很近,似乎是要来吻他,又似乎是要来同他作情人私语。无论是哪一样,都令他心神一动,不由得往前微微倾身,伸手扶住了她。
“咝——”华纾皱了皱眉,愕然扭脸看向自己的肩头。
孟嘉拇指按在他伤处,笑眯眯道:“世子,可觉疼吗?”
华纾反应过来,反倒将身子往前送了送。
孟嘉猝不及防,被他一惊,赶忙撤手,不料被他顺着胳膊轻轻一拉,非但动弹不得,还险些伏在他身上。
“放手。”孟嘉收了笑,面无表情。
“你对我真是太……温柔。”华纾叹了口气,伏在她耳边道,“连力气都不舍得多使两分,还怎么使我得了教训?今日对我可如此,日后对我们的孩儿,可万不能过分慈爱了。”
孟嘉哼了一声,却道:“你这做爹爹的倒着实不知道疼孩子!”
华纾松开了她,帮她站稳身形,才垂眸看向她的小腹,笑道:“我若不疼,岂能这样轻轻放过她娘亲?”
孟嘉担心他伤重,这一番动作别果真引动了伤处,也只能按下心思赶忙坐下查看,再三确认不大妨事才略略放下心来。
华纾含笑看着她摸来摸去瞧个不住,善意提醒:“这面上看着虽然还没有什么,不过方才为着担心你磕碰,倒着实不少用力,恐怕布下有血还未渗出,要不然你将这裹伤的纱罗拆了,重新上药包扎,亲眼看过伤势也好放心。”
孟嘉冷哼一声,知他无妨,忿忿道:“受伤也是你自找!”
华纾笑道:“是是是……我既是已然自作自受,夫人可饶恕了?”
孟嘉看向他,淡淡笑道:“你是如何自作自受?我却不解,要向世子请教了。”
“……”
华纾无奈道:“夫人洞察入微,可否不再开我玩笑了?”
孟嘉理了理衣袖,慢慢道:“倒是未曾开你玩笑,我便为再世诸葛,亦不能事事洞明。何况我所知有限,仅凭一些愚见有所猜测。说出来是贻笑大方,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便只好说说我是如何猜想,不对的地方,烦世子指正。”
见华纾默认,她才继续说了下去。
“你早就算准了,故意和代罗通信,引得长公主疑心?”
华纾点点头。
“你在出府前就已经摸清了长公主的布置,包括……她要代罗动手?”
点头。
“那么你这伤——”
华纾见孟嘉变了脸色,忙解释道:“不——这并不在预料之中,我若早知你会……我只是想,让你下定决心,能够和我一同离去……可我实在没有把握,这……”
孟嘉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难得见到他这般语无伦次的模样。
她纵是猜中原委,也生不出半分怒气来。
罢了,总归她不是头一次被他骗。若不是他在库房中一时情切露了真话,只怕她也未必能够这么快领会这里面的关窍。
何况……
孟嘉半垂下眼皮,淡淡一笑,端起药碗,“这回饶了你,且记得教训,若再有下次,须得双倍讨还。”
言罢,孟嘉端碗出去热药。华纾望着她清瘦俊雅的背影消失,才靠着引枕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