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罗轻轻一笑,道:“我要带梁之同去。”
孟嘉暗自冷笑,说什么手足情深,到头来不过是哄骗。一是想骗得她真心相助,二是要逼她不敢耍花招。所谓人心隔肚皮,便是真的容他将华纾带出京城,难道就能保他一路上不起歹心?这话,便是华纾信,她也不会信。不过,要看看他的真意,先修好总是不错。
“原来世子……世子考虑周详。”孟嘉圆睁双眼,一副大为震惊又大受感动的模样,犹犹豫豫道,“我……我却小人之心了。这真是……唉,我瞒着梁之过来,真是不该。早知如此,应该在府里摆宴,正经下帖子来请,这么鲁莽无礼,实在唐突表兄了。”
不知道为什么,代罗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但,既然把这女人说转了心意,只要把华纾捏在手里,她便还有几分异心,也总得顾忌着华纾才是。时机不等人,要成就王霸之业,还能怕一个小小的女子的算计么?量她如何聪明机智,终究是依附上位,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凭她如何千思百虑,我自行事。打定了主意,便笑道:“弟妹客气了。咱们原该常来常往,只是身处虎狼之地,皆是身不由己。咱们两家旧日之情你虽不明白,想来也没问过梁之,今天回去你大可问他,他十二岁掉下莲花池,是谁跳下去捞他,还被他甩了一身淤泥的?”
孟嘉忙转泪为笑,殷勤道:“原来还有这一节故事,回头我可要好好地问他去。”
不耐烦再扯闲话,代罗道:“若是我自己呢,我要脱身虽然艰难,究竟也不是全无路走。但要我一走,必然引起宫中警觉,你夫妇脱身便大不容易。我思来想去,只有我们一同脱身,才是两全其美。”
孟嘉为难道:“表兄所言自然是好,可是……唉,不瞒表兄,此前我以为你要翻脸加害我夫君,只想要稳住了你不去害他,可心里对出城之计,还没有头绪……不过表兄放心,我必然全力去想的。”
真是个蠢妇!代罗心里暗笑,便自与此女交锋,他便觉出来,此女虽然容貌出众,到底脱不了女人水性杨花的本性,只消几句好言好语,就能被哄得扭转心意,这下被哄得连原本的打算都道出实意,看来只需再吓一吓,达成所想只在俯仰之间。
思及此,代罗一怔,随即半悲半怒道:“你、你这……你说什么?你消遣愚兄不要紧,可……唉,罢了,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我与梁之,恐怕是要被困死此处了……说来这原是天意,该当我们男儿担承,怎怪得你一个弱女子?你走吧。回去好好照顾梁之,我明日得闲,自去探他。”
这贼狐狸!
孟嘉心里骂了一句,低头垂眼,计上心来。一步三回头地走出珠帘,即刻拨开转回,凭珠帘滴滴答答地乱撞乱碰,她只惶然奔进来,含泪道:“表兄,你和梁之在京中多年,难道就全无打算。这些事他从不肯对我说,我知道是他怕我忧心,难道表兄也要尽力瞒着,连一份微薄之力也不许我尽?实言不瞒表兄,梁之多次救我于生死一线,他这份恩情,我是万死也要报还的!求表兄体谅吧!”言罢,伏在桌上,哀哀地哭起来。
她哭起来真情实感,代罗这等久经人情冷暖之人,竟也觉得胸中酸痛了一二分:他身侧美人多似乱葬岗白骨,可有人也如此对他?
念头刚到这里,脑中现出一条蓝紫色丽影。他皱起眉头,只迟疑了一二瞬,立刻抹去了,转而来扶孟嘉:“起来,起来!弟妹,咱们万事好商好量,何须如此!”
孟嘉抬首,满面泪痕,正想再说些什么,忽听楼下一声尖叫,凄厉悲切,直扎人心。
代罗闻听,身子一僵,皱着眉却不去管她。独孟嘉听出这一声悲叫源自楼下,有点儿耳熟,即刻奔向一边,推开了窗户。
这三楼的布局奇怪,侧面无廊,正对楼中。只消开一条缝,就能清晰瞧见楼下景况,外人却发现不了。窗户大开,更是能将里外上下都看得清清楚楚。
二楼有一间房门大开,廊上踉跄奔行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想是其他人也听闻了这一声尖叫,没客的姑娘拉开房门出来瞧热闹,乍见那奔行女子,一把接住,急切询问。那女子痛哭失声,手指颤动着,指向身后。
大开的那间房门处站出一个系着中衣的青年男人,冷笑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