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的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动,像只困在琥珀里的蜜蜂。
米其林餐厅来电不断,帮忙搞定预定的朋友也传来简讯,语气从殷勤到困惑。这位新晋篮球明星砸重金插队订位,却在开场前半小时玩起了失踪。
“我快饿扁了!”
葉月瘫在沙发上哀嚎,脸上的面膜随着她夸张的表情起皱。十分钟前仙道让她选,究竟是7道式fine dining法餐还是立刻能吃上的快手泡面。
后者,毫无疑问是后者。
看着仙道在不熟悉的厨房里手忙脚乱,这个信誓旦旦对她承诺10分钟出锅的男人,此刻正对着包装袋上的说明皱眉。
“还剩七分钟!”
好想揭下面膜去手刃他!
这是此刻葉月的心情,待清算账还有许多,要不是饿到肚子疯狂抗议发出了咕咕声,被仙道逮住机会喊暂停,她应该会继续发疯。反正仙道这人从小到大都情绪稳定到夸张,即便书房被砸成那样他都能熟视无睹。这令葉月讨厌,因此面对伤势痊愈与否尚不确定的仙道,她下手揍人时没在客气的。
“烧水壶在微波炉旁边。”
她忍不住提醒。
“马上,马上就好。”
仙道回头对她笑笑,额前碎发垂落,难得显出几分笨拙。
自从有了Lima,是离厨房圣地太远了些。刚搬入不久的新公寓,葉月只花了半天时间就摸清门道,为了搜集各类证据,她可不仅仅拆了书房,甚至在泡咖啡期间将厨房、储藏室、洗浴间与卧室都摸索了一遍。
秘密只藏在书房,拆成废墟并不可惜,至于明天开锁将来之后还有什么重大发现,到时候再讲。
“真是的,怎么还要吃自己带来的东西。”
当泡面终于上桌时,葉月撕下面膜凑过来。
“小七……是你说不要出去的欸。”
仙道一脸无辜,少来!
“哼。”
葉月对他的讨厌又多了点名正言顺的道理,毕竟这几包从家里储藏柜搜罗出丢进行李箱的东西,本意是解解仙道的思乡情,没想到沦落到为自己垫饥。
这种味道,这种味道她加班那段苦日子里可没少吃!
“味道还可以吗?”
仙道捧着自己那碗走向沙发,在她腿边挤了挤。
“今年,光是上半年我至少吃了不下二十次,你说呢?”
嘴上抱怨,眼睛却盯着仙道那碗加了芝士片、火腿和溏心蛋的豪华组合,有些后悔自己拒绝了fushion版,一心想着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让我尝尝。”
她举着筷子跃跃欲试。
仙道很自然地把碗推过去,盘腿坐在地毯上,就着沙发边缘当餐桌。这个姿势让他需要微微仰头看她,像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果然还是原味的好。”
葉月尝完得出结论,却顺手捞走他碗里一片火腿。
仙道挑眉:
“刚才谁说只要清汤的?”
“试毒。”
她理直气壮:
“万一你乱加料吃坏肚子,明天我会不好意思下手太重的。”
仙道捂着胸口想装柔弱,葉月立刻将脸埋进碗里无视掉,这种惯用伎俩他休想,早在十几岁就被她轻易识破。
这次没像往常那样碗里剩下一大半等着仙道收尾,葉月护食,表示自己光盘,因为她从起来喝过一杯半咖啡后一直空腹到现在,纽约时间晚上六点二十三分。
“其实冰箱里好像还有……”
仙道音量减弱,没太多信心地走向厨房,起身拉开冰箱门。
“我不要吃那些。”
笨蛋,她就早知道冷冻冷藏里都有些什么了,合格的侦探是连角角落落都不会放过的。
“好吧。”
仙道将两只空碗塞进洗碗机,终于想起来点什么似的回到沙发边,拾起茶几上闪光不断的手机。
“是的,临时有事.……代我向餐厅致歉。”
他讲电话时,葉月悄悄钻进厨房从冰箱里翻出冰箱下层的家庭装冰淇淋,仙道贴心备注了混合装必须有香草味,那是她最喜欢的口味之一。
“是谁说看不上这些的?”
仙道不知何时已挂断电话,正抱臂看着她。
“试毒第二回合。”
她理直气壮地又舀了一勺,却被他握住手腕。
葉月满嘴冰淇淋,于是瞪大眼睛质问他想干嘛,仙道表示自己还没尝过。两人索性一起坐在餐厅地板上轮流举勺挖着吃,葉月觉得今日摄入卡路里严重超标,减肥事业任重。仙道则相当随性,认为偶尔破戒问题不大。
泡面或是冰淇淋,像这种营养师黑名单里的垃圾食品,他有两三年没碰了。倒不是为了葉月破例,而是童年记忆中的味道任谁都无法狠心拒绝。冰箱里明明有一些干涩的鸡胸肉、面包以备不时之需,他却鬼使神差从柜子上取下第二包泡面,算是对自己多年克制的奖励。
Lima会在7点左右来打扫,顺便做些还处于摸索阶段的日式家庭料理留在冰箱里给晚归的仙道品尝。原计划是训练后接葉月吃晚餐,接着趁着天气配合前往心心念念的帝国大厦。
这些,统统都在她把书房砸了后取消。
“Lima还来吗?”
葉月抹两下唇角,心满意足起身。
“都可以,看你。”
仙道摊开手臂,表示任由她差遣。
作为罪无可恕的千古罪人,这是葉月在他名字前加上的新定语,总之,在她亲自带着去医院做完全身检查并得到痊愈报告前,他必须清楚的知道这个家现在由她说了算。
葉月振振有词向他发出警告时,仙道其实想笑,心中腹诽从小到大哪件事不是她说了算呢。
在沙发上躺一阵子,遥控器转台又转台,全英文英文播报、娱乐访谈或连续剧,对葉月而言算是不小考验,简直是听力测试现场。
“你都能听懂了吗?”
她问,随手调至体育台。
“差不多吧。”
仙道说,毕竟也在这里生活了好些年,语言障碍早在大学第二年就克服的差不多了。
“或许你只需要半年就够了,小七。”
他对她的学习能力向来认可。
“别以为我听不太懂就可以糊弄我。”
葉月又回到攻守具备状,想到曾今逐字逐句翻译仙道造假的厚厚十多页体检报告,她又开始气到发抖。狠狠瞪了仙道两下子,目光最终停留在卡通台,令人恼火的是儿童向节目听着比专业新闻什么的更费劲,却也懒得再换。
仙道一言不发靠在沙发上看得认真,但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正有意无意在追播放中的《The Simpons》,要是葉月发现的话必定会故意和他对着干转台,目前的局面是他一言一行都得小心谨慎。虽说真没所谓书房被拆、受到捶打,但不想看见葉月掉眼泪,她每哭一下,仙道都觉得自己罪有应得。
咔嚓——!
就在葉月昏昏欲睡之际门开了,Lima提着装满新鲜食材的购物袋走来,看到垃圾桶内的泡面,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Mr Sendon!这些该不会……”
“偶尔一次。”
仙道起身接过袋子,向她介绍起:
“这位是小七,目前她住在主卧。”
葉月被cue到自然坐直身子向这位笑容可掬的家政阿姨打招呼,毛毯从肩膀滑落,身着奶糊糊的居家服的她才微笑到一半就被热情的老外直夸可爱,夹杂在一连串表扬式语句中的画外音,她断断续续猜了个大概。
真是漂亮的女孩子呀、像个洋娃娃、笑得可真甜、牙齿洁白又整齐、仙道先生的朋友……和你好登对。
被误会这种事葉月见怪不怪,没什么可解释的。
Lima快速回到厨房开始她的工作,仙道则装聋作哑问她要不要进卧室,如果觉得客厅有人在不方便的话。
“等她看见书房就不那么想了。”
葉月吐吐舌头,食指朝着Lima所在的方向比划。
“那个啊……就说是我弄的好了。”
仙道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眼底泛起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本来就是!”
葉月嘟囔着,舌尖下意识舔过唇角,转身裹着毛毯回到卧室。
仙道跟了过去,就在门被打开的一瞬,葉月用身体堵住门缝,手拉着门把手不放行。七点说早不早,说该睡觉那也是足够荒唐的,现代人年轻的生物钟怎么也得十一点往后才犯困。然而就在这个似有说不完的话的夜晚,葉月累到太阳穴发胀,她已经没力气继续与仙道纠缠那些过往的瞒骗与该如何惩罚。
“总之,我希望你尽快请一天完整的假,我带你去体检。”
葉月要睡觉,她的眼皮撑不住了。
“我知道了,有什么需要你叫我。”
仙道拍拍她的额头,微笑着将门关上。
伴着卧室外时不时传来的劳作声,葉月很快便睡着,这一觉睡了足足十七个小时,醒来听见淅沥雨声,屋内几乎察觉不了时间在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