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见的来电将葉月从混沌的睡梦中惊醒。
时差让她头晕目眩,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屏幕上闪烁的名字令她瞬间清醒。指尖划过静音键,她将脸埋进带着仙道气息的棉被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东京传来的一切烦扰。
“小七?”
仙道第三次推门而入时,纽约的暮色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流淌进来。他逆光而立,标志性的朝天发在廊灯下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恰好为她遮住了刺眼的光线。
“再不起来要饿肚子了哦。”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自然地坐在床沿,床垫微微下陷的弧度让葉月不自觉地向他靠近。
“阿彰。”
葉月叫他,仙道凑近了耳朵听,一声软软糯糯,叫他无力招架的Akira。
怎么有人能把他的名字叫得如此动听?
仙道不由半个身子向后倒,嘴角挂上微笑。
“晚饭想吃什么?”
仙道说,伴随着连连哈欠声,脑袋不轻不重地压在她胳膊上。
葉月非但没有推开,反而从被窝里伸出手,指尖没入他柔软的黑发。
“今天不擦发胶,我们出去吃好不好?”
好柔软的触感,她想。
“欸?”
仙道侧身,将脸怔对她,惊讶道。
葉月点头,然后将他的脸推远,该起床刷牙了。
洗漱台上,手机屏幕闪烁着3通未接来电和2条简讯,葉月一边刷牙一边点开那个令她心烦的名字。
「七濑,画展停办,我知道你不想听见我的声音,只是告知你一下。」
「下周我会回法国。」
法国?
她握着牙刷的手微微一颤,薄荷味的泡沫溅在镜面上。
这个结果本该让她松一口气,可心头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在传媒界,那些关于她和石见的流言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她临时请年假的邮件都带着"若不准假则辞职"的决绝。
“走吗?”
仙道戴着鸭舌帽出现在镜子里,细碎的黑发被压在额前,竟真的听从她的玩笑话没抓头发。
“我连粉底液都没打开!”
葉月没好气地朝他做鬼脸。
他凑近镜子,故意挤占她的空间,对着镜中的自己摆弄帽檐:
“那我可以......”
她打断他:
“No!我要满足广大粉丝心愿,你知道SNS上大家是怎么讨论你的吗?”
葉月往脸上抹粉底液,象牙白的粉底液在她指尖化开,细致地点在额头、鼻尖、双颊与下巴。
仙道斜倚在门框上,目光随着她的动作流转,欲言又止。
有什么问题?
葉月用眼神发问,仙道一时不知道该回答哪个问题,索性一言不发继续看她上妆。
“仙道君要是把头发放下来会比流川君更帅气吗?”
她停顿,从化妆包内抓起海绵蛋,将粉底液慢慢在脸上推开,细腻的乳体与肌肤融合在一起,遮住了原本在仙道看来根本算不上瑕疵的瑕疵——忧心过度而发在眉骨上的一颗小痘。
“为了这个?”
仙道摘下帽子,觉得好笑。
“总是有人把你们相提并论嘛,也有声音猜测流川君把头发竖起来会不会更英俊。”
葉月在脑海中勾勒画面,噗嗤笑出声。
“难道……小七也这么认为吗?”
仙道可是完全笑不出来。
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能追溯到高二那年葉月转学陵南后,仙道虽然错过了全国大赛,但那个叫流川枫的外校后辈连续追着他打了好几场one on one,就在两人家附近的小球场,偶尔离湘北近些,更多时候会考虑到仙道还要带着她这个拖油瓶,流川枫自觉骑车到陵南一带。
流川曾多次白眼仙道,打球干嘛要带个女的来。
仙道摊摊手说,流川,这你就不解风情了,被喜欢的女孩子关注也是一种动力。
流川不记得自己说过多少句白痴,大约每场球都有那么十几二十次,但凡仙道在互爆过程中分神去看那个树荫底下打着伞调整镜头的女生,都会令他光火到脱口而出。
别忘了我是前辈啊,仙道笑眯眯提醒道。
我看你是白痴,流川不打算改口。
葉月每次都会在中途去便利店买冰饮补给,因此流川在她面前倒是礼貌规矩,毕竟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就连三个人一起吃晚饭,一张桌子上也全凭仙道来调节气氛。
现在想来那全是他自言自语,流川吃东西一心一意,葉月则专心把玩相机,或趁仙道碎碎念时夹走他碗里的豚肉,咬一大口再悄悄还回去。仙道每次吃到那片被咬过的肉时笑起来的样子看着超级蠢,这是流川的观后感。
青春男高谁不臭美,葉月爱美研习美妆杂志的那会儿,仙道日日对着镜子搞那头标志朝天发。某次one on one结束后,两人目送流川骑上那台粉色女士自行车消失在海岸线,葉月担心他闭着眼睛上路会不会出意外。
“小七,你觉得……流川枫长得怎么样?他在湘北的人气很高哦。”
仙道则扭捏作态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很标致的长相,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啊!嗯……妈妈应该也是大美人吧?”
葉月只关心同性样貌,哪顾得上流川有多俊俏,分析起他的五官要是放在女性的脸上该有几分姿色时眉飞色舞,讲着讲着感觉不对劲,仙道一脸吃土表情。
可是……可是……今天的one on one赢得人是他呀!
走到家门口,葉月恍然大悟,踮起脚尖捧着仙道的脸仔细端详,口吻真切道:
“阿彰人气更高!”
仙道有被安慰道,一会儿后又哭笑不得。
人气高又怎样,那些爱慕他的女生因她的存在而逐渐不再对他痴迷。
可转念一想,笑容重新浮现。
人气高又怎样,他既不需要也不关心,除了她以外的身影惨淡无光,唯独他的小七万丈光芒。
七年后的今天,葉月再度郑重回答仙道:
“就算我们不认识,我也坚决相信流川君把头发竖起来会很可笑,但你……”
仙道如被灌了蜜,半边嘴角高高翘起,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超、级、帅。
仙道看着镜中葉月无声的口型,那三个字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他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去客厅等你,不急,慢慢弄。"
十一月的纽约已是寒冬,仙道熟练地招了辆出租车,报出布鲁克林一家牛排馆的名字。出租车驶过东河,葉月望着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灯火,恍如星河倾泻。
这家创立于1887年的老店保持着世纪初的装潢,深色木质墙面挂满黑白照片,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熟稔地领着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常来吗?"
葉月注意到服务生对仙道的熟悉。
"队里前辈介绍的,他们家的干式熟成很不错。"
仙道翻开菜单。
等待上菜时,葉月注意到邻桌投来的目光。几个年轻女孩正窃窃私语,不时瞥向仙道。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边这个人已经是在美国篮球界小有名气的球员了。
"看来有人认出你了。"
她压低声音。
仙道不以为意地往面包上抹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