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彰一定可以！

葉月从他弯弯的笑眼中读到了某种骄傲。

她记得高中一起买钓竿，她掏出一大把现钞对他说任君挑选，仙道慢悠悠挪着脚步停在某根的确价值不菲的进口钓竿前向她发誓一定会钓上最好吃的鱼片成鱼生送到她嘴边。

相信我嘛，下次真的没问题。

哼，钓不上就把自己片了吧！

葉月从他摸着鼻尖的小动作里读到了如获至宝的喜悦。

她记得与全国大赛失之交臂的那场决赛后，仙道没回家，她满镰仓的找啊找，最终是她迷了路却被他找到，在他的怀里，她听见仙道未曾对任何人说过的一句。

是的，我不甘心。

那就慢慢从头来过。

葉月从他折射出淡蓝色月光的眼睛里读到了不输任何人的胜负欲。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只对她敞开心扉的仙道变得报喜不报忧，如果他身边有另一个值得依靠的人，难道就不需要她了吗？

“喂。”

电话几乎是秒接，仙道的声音依旧像是十五岁那年神奈川海边吹过裙摆的一阵风，在葉月脑海勾起有气味的记忆。

“是我，阿彰。”

葉月听见对面不明显的吸气声，她知道他很意外。

“Sorry，wait a moment，please（抱歉请稍等）……小七……你怎么……”

仙道的声音撤远，对着身旁谁说了几句后，以相当克制的语气询问。

葉月气疯了，决定不给他机会说些冠冕堂皇的屁话，她对着仙道的床狠狠踢上一脚，结果自然是在电话这边痛到哇哇大叫，打断了仙道的话。

“小七？”

仙道提高音量，这边动静不小。

“可恶，可恶！”

葉月躺在地板上，讲电话调至免提，告诉他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仙道愣了三秒后哭笑不得，先是惯性道歉，他完完全全知道她在为什么而生气。

“我只是不想打扰你约会而已，有什么睡醒了也可以讲。更何况生日祝福的话，下午你联系我的时候这里还没到14号哦。”

他狡猾了利用了时差，但在葉月眼里纯属耍赖。

“你在说什么！哪一年不是连着两天都会联系，你不会以为这种借口就能敷衍我了吧，我不是三岁小孩那么好哄骗！”

葉月情绪越发激动，堵在胸口的话几乎快要藏不住，明明只是想祝福他又长大一岁，想说自己辛辛苦苦加班攒假，即使他再度失约未能在去年圣诞节回国，她也会努力保持每年见上一次的频率。

“我……我可是为了要见你……”

连着三次拒绝了热恋中男友的度假邀请。

“为了见我……？”

仙道冷静的重复了她的半句话，葉月第一次对“渣男”二字有了切身体会，他没错，他只是想通过询问方式让她把没讲完的句子讲下去，只是那种冷漠的感觉隔着电话丝毫未减少半分。

“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阿彰。”

葉月忽然心觉胸口一紧。

“小七……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标准的话术，纵使是情史单薄的葉月也知道经典语录有哪些，她怵在原地看天花板，那些熟悉的裂缝仿佛从童年里褪去痕迹，两人曾并肩躺在一块研究为什么好好的天花板会裂开，为什么窗外总有鸟叫，为什么她把好吃的都吃了他却长更高。

葉月决定先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声不吭挂断电话。

这次仙道没有立即回拨，当一个男人决定要让彼此有更多思考空间时，这段关系无论是关乎亲情、爱情或友情，都是某种单方面的无言宣判。

大四这年她经历了大起大落，焦头烂额的毕业论文与横跨两城奔波的见习，一切尘埃落定后她踏上了前往美国陪仙道过生日的征程。连下一周的雪令人遗憾错过了帝国大厦顶楼的终极浪漫，葉月嘴里说着讨厌，然而日复一日从仙道床上苏醒的那刻，她总是心怀感恩。

他的毕业典礼她因实习期无法请假到场，葉月接受命运安排，两人在十三小时时差的两地各自安好成了她唯一心愿。直至误传的消息令她险些买张机票冲到纽约揪住仙道领口质问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怎么就病了？不能继续打球了吗？

那你回来，我可以……我可以照顾你啊。

仙道真的为了打消她的疑虑回国，短暂的停留仿佛回到儿时，只要她睁开眼他就会嬉皮笑脸出现，她气呼呼瞪过去，他本能反应抬眉，紧接着举双手向她无条件投降。

小七，我错了，饶了我吧。

小七，袜子，我保证是干净的。

小七，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买。

小七……

后来，仙道没有兑现会在当年圣诞回国的诺言，而此时葉月已经陷入热恋。两人有着较为规律的通话频率，仙道那边再无恋情传来，他全心全意投入在NCAA，聊天内容是枯燥的训练与比赛，葉月不厌其烦追问着他千篇一律的生活琐碎。

不能让距离赢了我们的关系，执着于多交流能维持感情的葉月不断分享自己工作中的乐闻趣事、恋爱所带来的甜蜜与烦恼、日新月异的东京在他不在时经历了怎样的改变。

哦？这样很好啊。

仙道的回答不咸不淡，炙热火焰终有熄灭的一天，他的22岁生日便是葉月恍然大悟之际。

半小时后手机在腿边震动，她依然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任由眼泪浸湿悉心打扮过的漂亮眼尾。闪亮眼影被抹在下眼睑，白色窗帘半敞开，迷蒙月光透过玻璃在眼窝打出阴影，而那片鎏金碎光像是一道无尽银河。

“小七，能听我解释吗？”

迟来的慰藉追不上心碎的步伐。

“阿彰……我觉得，你好像离我很远。”

葉月环视四周，她能闭着眼睛还原这间卧室全貌，她比他更熟悉全部物品的陈列，就连空气里也是她的气味更多些。

“因为……真的很远。”

仙道的声音在颅内扩散，一瞬，她陷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