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ki。”
静谧的车厢内,发动机停止工作,四目相对短暂三十秒后仙道双唇开合,气音微弱不可察。
“Yuki?”
葉月从口型里读懂,是某位前任的名字。
“回头,小七。”
手扬起,温热从头顶心传来,仙道揉动着她的脑袋转过九十度,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在咫尺之遥缓缓落下。
“下雪了!”
Yuki并非某个名字,而是纽约在她抵达当日早晨的飘雪,零星雪子尚未触及车窗玻璃便化水不见,葉月只好趴在窗沿边拼了命的抬头看。
“开窗就好了嘛。”
仙道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捞来一件羽绒服往她肩上盖,上半身倾在她身前,不急不躁摇起车窗,再度将车子启动,葉月感到屁股下方有明显震感,注意力却全都集中在此刻几乎贴在眼前的仙道侧脸上。
眉尾因下垂角度柔和煽情动人,睫毛根根分明如松针,下睫毛更是长到不可思议,深邃眼窝与透亮如镜的蓝眼睛叫人总是贪恋多看几眼,然而多几眼便会沉溺沦陷,仿佛置身漩涡中心。
葉月极少盯着仙道的眼睛看,即便看了也不会特别脸红心跳,她实在太过熟悉这双眉眼以及眉眼主人朝她投来不经意的一瞥,或直勾勾框住她的对视。
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不解风情的少女习惯捧着双颊狐疑的问。
没有,就觉得小七很可爱啊。
仙道口吻自然答道,多数时候她都不信,挣脱后一路小跑到镜子前反复确认妆容完整、发型依旧牢固,蹦蹦哒哒回到他面前自告奋勇将来要变成大美人,请不要总用可爱这种中性词。
实际上在日本,男生夸女生可爱无一例外代表好感萌生,接下去一步便是表白,仙道很早知道的习俗,葉月因从小被夸到大直接免疫。他没有放弃可爱一词,十五六岁后在赞许妆造满分之余,仍不忘捏着她精心呵护的脸颊笑着评价“小七可爱的犯规了哦”。
葉月对仙道同样四岁看到二十岁,令所有女生痴狂的高颜值到她眼里竟没什么了不起,眼耳口鼻他有她也有,不正经的头发陪他尝遍东京好用发胶,忍不住吐槽长够高了还这么搞。
仙道摸着鼻子说是为了打球不垂下来嘛,葉月冲进厨房找剪刀,大喊我来帮你!两个孩子一个举着危险物品追着另一个跑,结果自然是齐齐被罚站墙角思过,五分钟后葉月靠在仙道肩膀上睡着。
枫叶季眨眼间过三轮,再看仙道感触迥然不同,葉月发出感叹:
“阿彰真好看。”
凌烈寒风擦过肌肤,话音刚落,葉月便本能的往仙道肩窝钻。
“小七……要关掉吗?”
耳边吹起湿热的风,仙道见状用手掌裹住她露在窗口的耳朵。
葉月脑袋在他领口狂蹭,是赶紧关窗的意思。
纽约的冬天她算是见识到了,大农村远比城市中心冷好几度,缺少高楼大厦遮挡的缘故,哪哪都是风口。最终仙道以慢速行驶,葉月隔着窗观察转纵即逝的小雪,几个路口后来到仙道与人合租的独栋house。
葉月披上羽绒服小跑,仙道拉着两个行李箱快步跟上,生怕她在寒风里久等,雪也在此刻停了。
“没了。”
葉月伸出手。
“不用担心,这几天都在下雪。”
仙道握住她的手,笑着安慰道。
跟回男大大本营前葉月自认在陵南那两年没少出入篮球队休息室,岂料脱离父母老师掌控的屋子能乱成杂物间,不能说脏因为单个物件还算干净,随处可见的垃圾桶内分类标准符合日本的高要求,只是东西毫无章法被乱放,看的人头大。
“都是篮球队的吗?”
听闻室友们都是日本人,眼下刚好出门练球,葉月在客厅内跳着走,内心感叹偌大空间居然被用来摆摊好奢侈。
“两个是,还有个游泳队的。”
仙道一脸无语加无辜,他表示客厅内几乎没有他的私人物品,这几年虽然没内务检查可他时刻牢记葉月教诲。
我看是因为要你传照片没办法吧!
葉月一语道破,要不是换个环境就要拍给她看,每隔两周催着展示卧室整洁度,仙道大概真的会被影响成为那种邋里邋遢的臭男生。
“哈哈哈。”
仙道无法反驳。
客厅再待下去她要疯掉,仙道提着行李箱将她带去二楼。House共三层,一楼是客厅、厨房与公客用卫浴,二楼三楼分别有两间独立套房、洗衣间与杂物间,四人平摊价格最为实惠。
“我住这间。”
目测四十平米,足以原地起舞,葉月第一次见识到卧室能空出那么大一片地用来摊开她的两个行李箱,在日本实属天方夜谭。
“三楼的长泽君最近都不在,我可以睡他那,应该问题不大。”
仙道示意她自便,他下楼打个电话联系到对方获得使用权。
照片里的影像在肉眼中变得立体而清晰,白墙与红棕色木柜,浮雕、双层纱帘,门背后挂着的画,无一不体现着美式简约风。仙道说那幅画搬进来就有了,原本想取下另外换上一副诸如海景或天空的作品,忙着收拾新居,久而久之看惯了便觉得大金毛在草坪上追逐嬉戏的场景也不错。
美式大床尺寸惊人,大约是他们在日本家里的床的两到三倍宽敞,就算是仙道这种篮球运动员也可以毫无拘束在床上来回滚两圈。手指在米色床单上摩擦,葉月蹲在床边感受着这久违的沾染着仙道气息的材质,纯棉质感在深冬格外舒适。
“搞定了。”
仙道在她翻床头柜时刚好挂了电话走进来,见怪不怪似的介绍起了吹风机摆放位置与干净毛巾所在抽屉。
“小七,你确定要住这里?”
当葉月在浴室进行一番洗漱后钻进被窝里,他又露出不那么轻松的表情,仿佛她留宿于此略有不便。
“有什么问题吗?”
葉月百思不得其解。
仙道所有得顾虑都在带她来的路上消化的差不多了,又在她肆无忌惮身着可爱睡裙闪现那刻再次溢上心头,满屋子体育生的house里平白无故多了个女孩子家家,怎么看都不合适。
“睡觉锁门,还有,等室友们回来不要穿这样下楼。”
仙道的视线扫过葉月蜷缩于床正中央的身子,她不服气的踢开棉被,惹得他无语到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抽屉,迈起大步子又将她塞回被窝,理由绝不是容易着凉,暖气早早开足的室内少说气温超过二十度。
“我的睡衣有什么问题吗?”
葉月低头看,领口遮住锁骨够得体,材质并非夏季轻薄款那类透视易走光的,厚度接近仙道的秋冬卫衣。其实仙道也知道这件厚实的俏皮睡衣里还藏着件贴身短袖,葉月常在睡到一半热出汗后不知不觉将外衣脱掉,卷成一团抱在怀中,不仅作为支撑更是起到了取暖作用。
“有,太可爱了,我不放心。”
仙道又摆出那种看小动物的眼神向她看来,纯粹掺杂着复杂,混合了宠溺、担忧、怜爱与无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什么可爱可爱的,我都二十岁了,阿彰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看待。”
葉月越是语气倔强,仙道越是觉得好笑,忍不住直接上手拍她脑袋,一口一个好好好,我的意思是很漂亮,就算他们人品过关但同一屋檐下保险点总没错。
“我又不会化妆!”
葉月完全误解了他的意思。
“那就更糟糕了。”
仙道语重心长道,刮了两下她鼻子后懒得解释更多,只是叹着气走到门前向她演示如何正确将门上锁这种小学生都会的必备技能,这一举动收获了葉月的超级大白眼。
葉月慢慢睡着,就算飞机上睡足六小时,长途跋涉的疲惫感后知后觉在洗过澡后袭来,趁着仙道为她腾空抽屉与衣柜的空档小憩片刻。她以为自己不用倒时差,信心满满在丢下行李后计划着与仙道寻觅当地美味brunch,这一睡竟直接在傍晚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