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维持朋友关系是不可行的,葉月在夏川第三次对她开口求和时斩钉截铁拒绝,两人不欢而散。
“青木,我不知道会让你误会。”
“七濑,为什么在一起都很好,往前一步那么难?”
鸭川边上散步,行人来来往往,步伐悠哉。
“对我们来说是退一步。”
葉月的论调是分手复合依旧会走向分手,又何必毁了这段友谊。
“你……你到底喜欢过我吗?”
历经令人崩溃的暑假,自东京返回京都后两人在外界眼里像是从未分手过那样形影不离,一起学习的安排由他提出,葉月欣然接受。
考虑到前半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成绩相当且同专业同班,夏川是个不错的搭子,他决定先从多一点相处时间下手,逐步击破。人算不如天算,葉月铁了心成为好友知己,她甘愿冒着会被感染风寒的风险来到夏川家为生病请假的他进行补习,却坚持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赶回寝室。
夏川父母参加公司团建,由美的到来令他误以为事态有转机,葉月提出住酒店时他二话不说提供免费居所。遗憾的是,作为夏川党的由美离去前悄悄对他说放弃吧,七濑是个执着的女孩,认定了便说一不二。
“请不要说伤人的话。”
葉月看潺潺流水构筑一条神奇的河流,它见证京都一年四季的繁华,每每望着水面闪烁着光芒都感到无比平静。
“还是说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忘掉你的阿彰。”
水是流动的,她却心如止水。
“青木君。”
葉月向后退一步,瞥了眼戴在右手手腕上的手链,夏川为此吃醋过,暗示那是情侣款,她也曾天真烂漫的笑着说哪有一个人带的情侣款。
“来京都前我就对他死心了,不过……”
手链上的吊坠由两个字母组成,此刻发出叮当响,清脆悦耳。
“我从没想过要忘记他。”
刻在心底的名字,光是默念都叫人怀念。
夏川愣住不发声,葉月从他身边走过前托住他的下巴朝向河川,在他身旁低语,我很喜欢鸭川,只要它在就很好,你能明白这种喜欢吗?
那一刻夏川再次确定,葉月是他没有抓住的月亮,如此明亮,如此迷人,从此也变得遥不可及。
京都与纽约,当葉月努力成为学院佼佼者,分身转辗于各类社团、学生会活动与竞赛时,仙道日日不落的邮件与每周一通电话成了她的动力源泉。尽管分享内容有限,在拿到驾照前只去过一次大型商超的仙道用三十张照片附件塞满黑五后的那封邮件,葉月评价品味还不赖。
“不喜欢我买的礼物?”
仙道在本周通话中提前祝她新年愉快,没两句便直指要害。
“喜欢啊!”
葉月撒了谎,仙道买了她惯用的橘红色系腮红,只可惜美妆界大变天,待他带回日本那日早已过时。
“我以为小七会在回复中好好夸我,为了拿最后一盒,我差点被高个子女士撞飞哦。”
仙道夸大其词,语气故作姿态。
“高个子女士?比你还高?”
葉月翻翻白眼,当她傻瓜吗,美国也没那么多一米九几的女性吧。
细数仙道血拼初体验,终于见到这位物欲不强仅执着于篮球鞋与钓竿的大男给自己增添了新装备,葉月欣慰不已。仙道侃侃而谈,绘声绘色描述着自己与室友们差点在商场迷路的画面,球鞋根本来不及试全凭抢的经历,他长叹一口气,停顿片刻,转而笑着说。
“幸好买的是惯用品牌,尺码没什么问题。”
得到的经验是来年要提前去商场试尺码,白菜价的运动服多拿几件,信用卡积分怎么玩还没搞懂。
“要是你在这里,应该会理得清清楚楚。”
仙道打了个哈欠,这通电话被安排在周末早训的午后,通常挂断后他会小憩半小时,今天破例打了超过十分钟,每日保持午睡习惯的人难免身体做出本能反应,声音听着昏昏欲睡。
“平安夜学校可不放假,阿彰。”
葉月也被感染着有些想睡觉,科学研究打哈欠是会传染的,她用手捂住听筒,嘴巴张了半天打不出来,于是作罢。
新年伊始,京都迎来了年度初雪,作为全日本魅力第二的城市,络绎不绝的游客遍布在金阁寺、清水寺、伏见稻荷等知名景点,葉月独爱等那条鸭川仍保持着最后的静谧。
作为新闻系学生,除了日常基础课与专业课外,葉月在周末报了摄影进阶班,设备急需迭代更新的当下她望着自己钱包里的小金库发呆,看来只能回家向爸爸妈妈预支,她那些足以在成年后为自己买下一辆车的存款全都塞进了仙道的行李箱,生怕他在外边受委屈。
这半年葉月没有买过任何一件新衣服,唯二的新款来自于由美从东京寄来的贝雷帽,另一件单品则是夏川赠予的圣诞新年贺礼——米色羊绒围巾。
“礼物是夏天买的,没什么特别意思,我为先前的话……”
寒假来临之际,夏川悄悄将礼物摆放在葉月所占的图书馆课桌上,没有署名的礼盒,纸袋来自于高岛屋。
“青木,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葉月一眼猜到了是他,并没有拆穿谎言,圣诞限定款怎么可能是以前买来的,就算不购物她也是时髦的东京女子,时尚杂志翻阅无数。
以专业第三的好成绩带走本学年年终奖学金,葉月回到东京的第一件事便是预约银行柜台换钱,邮件里说的是二月底可能回国,具体安排得听从球队计划。
Plan B是她飞一次纽约,机票钱就从新年红包里预支好了。
大雪纷飞的纽约因极端天气连续一周航班延误或取消,导致仙道飞不过来,葉月也过不去。邮件中他向她展示了十年难遇的雪景照,厚重积雪压在小轿车上,若非经他提醒后视镜冒出头,谁能猜想下面还有辆车。
「这雪该有两米深了吧?」
葉月在邮件中问。
「可能是哦。」
仙道回复道。
电话里他安慰着幸好假期卡准时机,顺利取得驾照并以相对优惠的价格购置了新车,落地、上牌一气呵成,取车当日带着同寝室友扫荡了十五公里外的集装箱超市。
“小七,就算一个月出不了门也饿不死的程度。”
通话期间,仙道传来邮件,葉月感叹不愧是美国大学,一间寝室空间能抵日本一排,当然物价也是同比例增长的。仙道这间原本住了四个人,三个日本人与一个韩国人,姓KIM的韩国人于一个月前申请退宿搬出去,本就宽敞的寝室白白多出个床铺与柜子,他们便将超市采购而来的东西堆积在那。
“我想看看购物小票,有吗?”
她不太相信对价格不敏感的仙道口中的物美价廉。
“那个啊……应该找不到了吧,怎么了?”
仙道自己就上传的照片看着看着要笑出来,从超市回来那个晚上,三个大高个来回搬运四次才将购物袋统统拿上楼,寒冬腊月硬生生在没开暖气的室内出身汗,大家统一口径再也不买饮料了,谁买谁搬。
“没什么。”
葉月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想了想还是决定骗他说出银行卡卡号来,理由是叔叔阿姨托去银行缴学费的她顺便转下一季度的生活费给他。
“唔……”
仙道那边突然沉默。
“阿彰?”
葉月急了,果然是个烂借口,他那么聪明根本骗不过。
“稍等,我背不出,要去找一下。”
岂料只是虚惊一场,她听见电话被搁放桌面的轻微触碰声,翻箱倒柜的杂声,以及有人贴着听筒的轻盈呼吸声,三分钟才翻出银行卡,用脚趾想也知道这家伙又乱放东西了。
“银行卡这种东西怎么能乱放!”
葉月没好气的先指责起来。
“绝对没有,小七,一直好好放在钱包里,只是刚刚……”
仙道停顿两秒,直接报出一连串数字让她记下,核对两遍后才将“刚刚”后本该接着的话说出口:
“卡片放在夹层,每次取都会先看到里面的照片,本来以为很快会换新。”
在葉月眼里,她所熟悉的仙道不同于任何人眼里的仙道,他有数不清的她不希望他戒掉的缺点,倘若哪天仙道主动写完功课约她去图书馆温书,葉月知道自己一定会呼叫救护车送他去医院检查脑袋。
他爱偷懒却对她十足上心,他是渣男也是她最温柔的港湾,他会坦荡荡夸她漂亮、可爱、聪慧,也会在煽情时戛然而止。
“我也是。”
葉月足够了解他,仙道委婉的在说,我很想你。
思念是一条两头不断拉扯的线,先说出口的人会将线扯断,仿佛一年到头见不着面的事实成真。九月到二月,仙道独自生活在异国整整半年,下次见面最快至少四个月后,葉月无法想象十个月见不到父母的生活有多孤独,她更不想接受原本的半年之约就此作罢。
东京像是被纽约感染似的下起鹅毛大雪,白雪皑皑的六本木街头,葉月带着相机拍摄被雪景渲染的浪漫东京塔夜景。将计划带去美国的美金统统转账至仙道户头,曾多次试图从仙道父母口中套出那串数字的她皆以失败告终,长辈们呵呵大笑,向她保证他的零花钱管够。
她做了调查确保大型商超物价真如仙道所言后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约见学姐为了更具体了解美国留学生活,对方一度以为是她本人有出过打算。
“学妹,这位是我在纽约的学弟,和你同届不过应该小一岁,如果要过去的话可以联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