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煤油灯将岩壁粉刷出一层暖意融融的金辉,我靠坐在床头,心神不定地翻着绘本,彩色的图画一页页映入眼帘,像是飞鸟掠过天空,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山洞外忽然传来异样的响动,我屏住呼吸,抱紧绘本凝神细听。好像不是野兽,是……是萨博的脚步声!悬在嗓子眼的心脏安定地落回胸腔,我扔开绘本跳下床,光着脚朝山洞口跑去。
萨博正在合拢门扉,波尔戈山险恶的夜色被他稳妥地关在门外。他听见我跑来的动静转头看过来,明亮的圆眼睛弯成两弧皎洁的月牙。
“萨博!”我张开双臂,眉开眼笑地扑向他。
“喂喂,我身上有血……”萨博本来想躲开,又担心我反应不过来摔到地上,只好站在原地任我抱住。他抬起相对比较干净的左手托住我,用带着笑意的无奈语气补完刚才没来得及说的话:“会弄脏衣服的。”
血?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萨博连忙解释:“是那头黑熊的血,我没有受伤。”
“真的吗?”我从萨博身上跳下来,不太放心地绕着他来回转圈,想要确认他的说辞。
“真的啦,只是一头黑熊,我怎么可能受伤。”萨博把右手拿着的钢管掷入洞口的杂物桶,他脱掉染血的衬衫,大大方方地配合我检查。
确认萨博没有受伤,我先回床边踩上我的拖鞋,然后走到储水的大木桶那边盛了一盆清水,濡湿了毛巾递给萨博,让他擦拭身上的血渍。
听着滴滴答答的水声,看着血色在水中蔓延,高兴和紧张的情绪如同潮汐般缓缓消退,委屈则像是潮汐过后窸窸窣窣爬上海滩的小螃蟹一样涌到心口,我鼓起脸抱怨:“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好担心。”
“对不起,莉莉,你一个人在家一定很害怕吧。那头黑熊速度很快又很狡猾……”
我才学了一个多月的异世界语言,词汇量不多,只够勉强应对日常交流,听不太懂萨博这一长串的解释。
“我想它已经学会模仿人的行为敲门了,再留下去迟早会威胁到莉莉的安全……”在我茫然的目光中,萨博舒展开凝着冷意的眉心,摸了摸我的脑袋,笑着说:“算了,我们睡觉吧,莉莉,以后不会有可怕的野兽在外面徘徊了。”
我听懂了“睡觉”这个词。确实该睡觉了,现在都快两点了吧。压抑已久的睡意像是瓶中妖怪一样被释放出来,很快便模糊了我的意识。我困倦地打了个呵欠,踢掉拖鞋往床上爬——爬到一半就被萨博从身后搂住了腰,海带似的挂在他的臂弯里。
“哥哥?”我回头看他,表情疑惑。
“我说过了吧,衣服会被弄脏的。”萨博把我翻了个面,扶着我坐到床上,俯身过来解我睡裙的纽扣。我下意识抓住萨博的手,试图阻止他的动作。萨博掀起金色的睫毛抬眼看我,眼神中透出询问的意味。
“……”好像没必要防备这些,萨博只是单纯地想要照顾年纪更小的妹妹而已。后知后觉地想通这一点,我松开手指,对他露出一个包含着三分羞赧、三分信任、三分依恋外加一分讨好的十分甜笑。
萨博只以为我刚才是在故意捣乱,他完全没有追究的意思,看着我柔和地弯起了眼睛,声音里满是纵容的笑意:“明天想吃什么样的熊肉?”
“唔……烤熊肉吧。”反正烤肉怎么做都不会难吃。我乖乖举高手臂,方便萨博脱下我的睡裙。
“不要乱动哦,小心蹭到脸上。”
“你以为我是笨蛋吗?”我不满地咕哝。
萨博没有接话,只是一味地轻笑。他脱掉我的睡裙,拿来毛巾擦拭浸染到我肌肤上的血渍,又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干净的睡裙给我换上。期间我尝试过好几次自力更生,都被萨博以想要尽快收拾好我睡觉的理由拒绝了。
萨博给我掖被角的时候,我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他不会真把我当成笨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