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
萨博拉过我的双手捧到胸口,他收敛起话音里快活的笑意,认真地对我说:“这次就算了,莉莉,大海比戈尔波山更广阔更自由,同时也更加危险,挂上海贼旗意味着与哥亚王国、海军、其他海贼为敌。这艘船上有你,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
即使那面海贼旗象征着对你来说最重要的自由吗?
手指在萨博滚烫的掌心里轻颤了一下。
哥哥,在你的心里,我……我是……和自由同等重要的存在吗?无论天平的另一端是什么,你永远都会选择我吗?
不,哪怕不是永远,只有一秒这样的想法也好,我想听到肯定的答案。
我渴望成为某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比太阳、月亮、天空、大海这些东西都要重要。
理智上我很清楚这种想法是病态的,就像童话故事里小美人鱼需要得到他人的真爱才能获得灵魂一样荒谬。比起成为某个人生命中比太阳、月亮、天空、大海这些东西都要重要的存在,我难道不该努力让自己成为太阳,成为月亮,成为那个肆意遨游在天空和大海之间、不被任何事物支配的存在吗。
萨博用右手托住我的侧脸,拇指缓缓抚过我泛红的眼尾。他低下头靠近,一个带有安抚性质的亲吻落在了我反射性闭合的眼睛上。他叹了一口气:“莉莉一定很舍不得艾斯和路飞吧?”
萨博似乎把我的心绪起伏误会成了对艾斯和路飞的不舍。算了,就这样吧。我不该向萨博或者任何人索取如此沉重的感情——仅仅只是为了填补过往遗留在心中的空洞。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要继续往前,走向全新的未来。
我清楚自己现在无法言语,但出于谨慎,我还是咬住了下唇,以防那个问题冲口而出。
“我们来重新做一个约定吧。”
萨博走开了一小会儿,拿来一个冰凉的东西放进我的手心。我摸索着手里的东西,发现这是一个有着圆嘟嘟小鸟外形的玻璃瓶。小鸟的头顶——也就是瓶颈的地方系了一根打着蝴蝶结的缎带,瓶口中塞着一枚软木塞。
“这是一个星星瓶。莉莉,你要把每天让你开心的事情写进纸条里,折成小星星。在小星星填满星星瓶之前,我会努力变得更强,强到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保护莉莉!等到小星星填满星星瓶的那一天,我们就回来找艾斯和路飞,好吗?”
我捧着星星瓶发愣。萨博不是决定不回哥亚王国了吗,他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所以在完成这个约定前,你一定要……”萨博的声音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那声哽咽仿佛只是我的错觉。他拉过我的左手 ,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我的小拇指。
“一定要留在我的身边,绝对不可以离开我。”
……萨博是在害怕吗,害怕我会死掉?
虽然我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异常,一方面食欲旺盛得无法抑制,一方面感官又在逐渐消失,我偶尔也会生出一些悲观的想法,但是我会努力活下去啦,我还有好多好多想要做的事情呢。我放柔眉眼,乖乖和萨博拉钩。
别再胡思乱想啦,笨蛋哥哥,我们一起去下一个未知的岛屿吧。
数枚礼炮在天空炸响,港口的方向传来了人们沸反盈天的欢呼声。
他们知道哥亚王国的贵族们为了迎接巡查团和天龙人的到来,放火烧毁了好几千人的家园吗?我厌恶地皱起眉头,什么东海最干净的国家啊,这个国家最肮脏的垃圾们此刻正明目张胆地端坐在权力与财富堆砌起来的高台上呢。
沉浸在欢乐中的人们似乎发现了载着我和萨博的小小渔船,我听见了人们或是愤怒或是慌张的呼喊。
“喂,快回来,会妨碍到庆典的!”
“那是我的船啊,我的渔船被偷了!”
“那两个小孩,马上回来!”
萨博懊恼地叫了一声:“糟糕,刚才忘记固定船舵,我们偏航了!”他跑回船头重新掌舵,修正船只的前进方向,还不忘抽空安慰我:“不要担心,莉莉,我们已经距离港口很远了。现在是顺风,他们追不上我们。”
现在的问题不是驻守港口的士兵能不能追上我们,而是前方那个庞然大物吧。我感受到迎面而来的磅礴风压,伸手指向前方。
“我看到啦,这么大一艘船,想要看不到都很难吧。”萨博将船舵转得“嘎吱嘎吱”直响,渔船的船身随之大弧度倾斜。“我们离远一点,要是被卷进大船附近的浪涛就麻烦了!”
风压不再直冲面门,而是从我的身侧掠过——萨博及时避开了那艘巨轮。巨轮航行过程中激起的海浪冲劲十足,气势汹汹地扑向左侧的船舷,险些掀翻我们的渔船。还好萨博事先用绳索固定住了轮椅的轮子,不然我就要坐着这个玩意冲进海里了。海水犹如暴雨一般噼里啪啦地落向甲板,萨博非但没有觉得后怕,反而声音响亮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总有一天,我也会拥有这样一艘大船!”
海水落到我身上,并没有遵循地心引力的作用往下滚落,而是沿着我的皮肤表面来回滚动,仿佛一群围着主人摇尾巴转圈圈的小狗崽,我甚至能从他们身上感应到快乐的情绪。
我抬起右手,明明无法使用能力,水珠们却自动自发地汇聚到我的掌心,变化出五六只蹁跹的蝴蝶。
好奇怪,他们难道真的拥有自我意识吗……
倏然间,所有蝴蝶都飞离了我的掌心。
“莉莉!”刚才还在笑的萨博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恐慌至极的呼喊。
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什么威力巨大的东西爆炸了,我被气浪掀飞,狠狠撞上船舱的木墙,又重重摔回甲板。旧伤未愈,新伤又至,血液从大大小小的伤口中汩汩涌出。全身上下没有不痛的地方,肋骨好像断了几根,不知道有没有插进内脏。耳朵里满是嗡嗡的耳鸣,什么都听不见。
发生了什么?是发射失误的礼炮吗?我呕出一口血,焦急地“望”向四周,想要知道萨博的情况。
汗毛倒竖,我感应到危险再一次袭来。然而这一次,熟悉的体温挡在了我的身前,将我牢牢护在身下。
不,不要!
我惊恐地睁大了无法视物的眼睛,思维几乎停滞。世界仿佛静止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居然硬生生使用出了枯竭的能力,抽取身体内仅剩的血液,连同洒落在甲板上的那些,在萨博前方凝聚出了一面完全由鲜血构成的水形护盾。
无光无声,甚至连气味都没有,皮肤是我感知世界的唯一途径。萨博的怀抱骤然收紧,他的胸腔振动,似乎在痛呼,又似乎是在对我说话,我分辨不出来,只能环住他的后背,想要用我的手臂尽可能挡住未知的攻击。
有不同于海水的滚烫液体流淌到脸颊上,我发出无声的悲鸣,不敢猜测那究竟是什么,是破碎的水形护盾,我的血?亦或是……萨博的血?
周围的一切都在燃烧,火焰在支离破碎的船身上蔓延,又被冰冷的海水浇灭。
我将萨博推上一块漂浮在海面的木板,自己却没了爬上去的力气,只能趴在木板边缘虚弱地喘息。在海水中泡了一小会儿,我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伸手去摸萨博的脸——黏腻,湿滑,全是失去了热气的血。
眼泪无声地滚落,我张着嘴,想要呼唤他的名字,想要听到他回应我,却无法言语,无法聆听。
哥哥,醒过来……我推了推萨博的肩膀,感觉他软得像是我的小熊玩偶,又冷得像是冬天落下的雪花。
大脑仿佛变成了坏掉的收音机,里面全是刺耳的杂音。我胡乱地想着:人类会在大海中失温,我要找到东西盖住他的身体,伤口也必须尽快处理,不能再让萨博继续流血了。医生,该怎么去找医生呢?攻击还会继续吗?现在必须远离……所有的想法都在剧痛中化为乌有——渔船残骸破开风浪,重重撞上了我的后脑。
意识彻底被纯黑吞噬之前,我用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萨博所在的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