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奔逃、东躲西藏,她确已饿得握刀的手都微微发颤。
咽下最后一口饼,封灵籁指尖优雅地抹去唇角饼屑。她抬眸直视云萝,目光锐利如欲剖开她的心:“兑水的桂花酿,倒会糊弄。”
云萝笑嘻嘻挨近:“阿姊若嫌寡淡,改日我偷坛烧刀子来。”
“休要贫嘴。”封灵籁将水囊掷还给她,“沧澜派的人既到,赵凛然必有雷霆手段。”她起身走至窗边,透过缝隙凝神观察外间动静,“今夜必须走。”
云萝收起嬉笑,正色低声道:“西角门守卫轮值,两个时辰一换。一刻钟后,便是间隙。”
封灵籁微微颔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斩万难的刀柄。鞘中长刀似有感应,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
“阿姊,”云萝忽然开口,声音轻了几分,“若真撞上那徐苍梧……”
“杀。”封灵籁的回答斩钉截铁,眼中寒光一闪即逝,“怎么?此等祸世魔头,你不想他死?”
“想!”云萝眼中瞬间迸出刻骨恨意,语声切齿,“这等道貌岸然、丧尽天良的衣冠禽兽,挫骨扬灰亦难解我恨!”
封灵籁却从她这汹涌恨意中品出一丝异样,挑眉问道:“你与他有私仇?恨意至此?”
“作恶多端者,人人得而诛之!与私仇何干?”云萝语声铿锵,目光灼灼。
封灵籁不再追问。
云萝默默紧了紧腰间那支白玉箫,青衫在昏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她忽又从袖中掏出一物:“险些忘了,此物也顺手取了来。”
一枚黄铜钥匙躺在她掌心,末端精细地錾刻着盘绕的龙纹,在微光下泛着幽泽。
封灵籁眸光一闪:“这又是何处重地的钥匙?你倒是……本事通天了。”
“赵凛然的书房秘钥。”云萝狡黠一笑,将钥匙抛给她,“左右要走,何不再送赵大人一份‘临别厚礼’?”
一阵穿堂秋风卷入库房,扬起积年灰尘,打着旋儿飞舞。
封灵籁将钥匙举至眼前,对着微光细看那龙纹,唇角勾起一丝冷峭弧度:“酒足饭饱,正好行事。算算时辰,我们的援兵……也该到了。”
*
深秋的寒风裹挟着刺骨凉意,在徽墨城上空盘旋呜咽。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纸钱,如同下了一场诡异的雪,穿过破损的城门,越过坍塌的屋檐,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霎时间,整座死气沉沉的城池,便被这白惨惨的纸钱覆盖,如同披上了一层不祥的殓衣。
徽墨城锁城仓促,将无数江湖儿女困在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危城之中。
官兵挨家挨户地搜捕,逼得这些往日快意恩仇的侠客,不得不像过街老鼠般,蜷缩于阴暗潮湿的角落。
无悔门掌门莫问天本是追捕叛徒而来,却不料深陷囹圄。他带着门下弟子东躲西藏,心中郁结日渐深重。
直到他发觉,这座危城竟成了半个江湖的囚笼——青城派、铁剑门、玄机阁……各派高手,皆因种种缘由汇聚于此。
有人为保家卫国,有人欲平定内乱,这些刀口舔血的江湖人,骨子里终究流着东安的热血。
这日清晨,无悔门二弟子陆明在藏身的破庙前,发现了异样。
那些飘落的纸钱上,竟密密麻麻写着字迹!
他随手拾起一片,待看清内容,顿时面如土色。他颤抖着捡起更多纸钱,每张都写着同样的惊悚秘闻!
他不及多想,攥紧纸钱便向掌门藏身处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相似的惊骇,在徽墨城各处角落上演。
藏身酒窖的铁剑门弟子,蛰伏染坊阁楼的玄机阁众人,都看到了这些飘然而至、宛如索命符的诡异纸钱。
*
封灵籁与云萝屏息凝神,借着惨淡天光的掩护,悄然靠近赵凛然的书房。
她们未及贴近窗棂,府中骤然响起急促的铜锣声。
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与呼喝。
赵凛然的心腹连滚带爬地撞进书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大事不好!府外……府外聚集了大批百姓!他们……他们是来讨要自家孩子的!咱们的人快拦不住了!”
赵凛然的声音冷厉如刀,自书房内沉沉传出:“慌什么!让罗兵带兵镇压!擅闯者,杀无赦!”
那心腹嗓音带着哭腔:“压、压不住啊,大人!人太多了,而且……”他声音陡然压低,透着极度的恐惧,“他们手里拿着那些纸钱,上面……上面全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