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白刚刚打前站回来,听见自家公子这样一问吓得险些路都走不稳了,一个踉跄到他的面前。拖得越久越麻烦,柴溪已经丧身火海的事情,要怎么和公子说呢?
“公子,朱大人他们都在暖厅,正给进来的这棵树取名,您---”
小二本就不知道东家来没来,东家是大人物,据说一夜间把商行铺陈到整个大周,会来京巡视的话——据说她可大方的很呢。
“这个小的不知道,只是周先生吩咐您来了告知他一声!”
裴东锦有些失望,失望之后又眼睛亮闪,她一向随心所欲,京中生意更为要紧。
“先带我去见周先生!”
二白被无视,不知道该忧虑还是暂时喜一时,只好也跟着指引向后堂去。
周先生还没有完全睡着,寝衣已经换下,几根还没有胡子多的头发已经放下,束发的痕迹还在,几根白发炸炸着,脸上几道压痕,眉眼疲惫,更不能看了,尤其和神祉一般长相的裴七郎,即使头发上没有来得及化去的雪花,也平添了几分仙气,最前方的二白,引导的小二和周先生新侍从,三人齐齐的把脸别开去,心里想的都是一句话:您老倒是收拾收拾呀!
裴东锦再见周先生倒是亲切,也有失望,柴溪要是来京,刚刚通报之后,她会立即来见自己这个阿兄,她应该会吧?
“先生舟车劳顿辛苦了!”
柴溪没有来?她就算以柴续的身份---对对对,她不来才对,她现在是断腿的太孙,也要避开耳目---最重要的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让自己知道偷梁换柱的事。
“哪里有你们辛苦!”
他胡乱拢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话阴阳怪气并且一点也没有想遮掩,自顾自的坐在暗红的官帽椅之上,完全没有顾念裴东锦还没有直起腰来,正在施礼。
裴东锦不明就里,眼睛向上偷看周先生,二白却全是心虚,柴小郎本可以好好活着的,都是大白自作主张阴奉阳违,他紧紧的咬住嘴唇,这是问责之前的阴云——这是应该都,柴小郎生机勃勃,坚韧向上,她眼神明亮成那样子,就像春竹一般,不管有没有落雨,都会破土而出,别说他家公子,就连他这个见识有限的下人,想起来都不自觉嘴角上扬,再一想这样独特的少年再不回来,他都想哭上一场---天妒英才,可惜。
“先生说笑了,先生来的匆忙,我几封信下去都没有动静,要是知道先生回京,小子必然到南城外迎接,不会如此不知礼数,到现在才---”
“我是个重礼数的人?”
周先生不屑的反问,更带着不少酸气,不过话倒是没有错儿,他无论在朝堂的时候,还是致仕之后,都是如此,不是如同谢相那样沽名钓誉的故作姿态,而是真真切切在乎什么官位身份高低之下的虚礼,别的不说,就是他小时候听闻,户部建造师有一个主管修缮的九品小官,在一桩宫殿倒塌案中偶尔得见周先生,滔滔不绝的讲着哪处梁木不合理,哪处椽子少了几根儿,细了几分,兴起手臂还带着刚才检查的灰尘搭在了周先生的肩膀上,被同行者呵斥之后,才惊觉不妥无礼想要致歉的时候,周先生哈哈大笑,从那之后和这个匠人头头儿的小官吏竟然成了经常走动的忘年之交,此事也后来被传为佳话现在那人已经在户部升至六品,主管宫殿的修葺。
既是如此那他为什么打自己进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呢?裴东锦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