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同情怜悯到感兴趣,只因为柴溪听了她的滔滔不绝,以及最后她说怎么这么不一样的时候,那挑起来的眉尾,那疑惑的夸张的表情,她甚至想到了自己的那些在各地造星的计划里,安排一个这样的人,也未尝不可。
“我,我们商会里倒是都是这样的人,无论男女。”
显然他这个回答,陈阿尤没有听进去,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这也不影响她继续往下讲。
“说到哪里了?对,去年,就是去年这个时候,我来了葵水,我们圆了房,就---还还挺疼的,不过不要紧。”
灯光下那张黝黑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羞涩,很快换成了伤心。
“那不要紧,因为后来他出去再贩货,老太婆就不管着我吃饭了,也不是不管了,反正是能让我吃饱了,不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就比如说那腌的大萝卜,他就不让我多吃,黍子面还是让吃的,想喝稀饭就喝稀饭,想少加点水,她也不说什么,后来我就胖了,可是我胖到夏天的时候,就是今年夏天,葵水月月不落,他再出去贩货,我就又吃不上饭了,她一次吧粮食藏的严实,甚至把米罐子藏回了她娘家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阿游似乎还带着一丝满足呢,她没有饿死,她就是满足的,甚至还有似有若无的幸福,大约是幸福吧,总比娘家幸福。柴溪突然想,这世间苦万种,这女子竟如此乐观,要是自己呢,自己在流民队伍里挨冻受饿的时候,想的最多的就是回去,死也要是回去或者是死,不回去。自己---不如她!就要好好听一听了,假如她做的不是杀人放火的事——最好没有,那,以后自己戏曲班子的舞台上就多了一个这么鲜活的人,想想就让人很是舒爽。
“他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挖野菜根儿,是野菜,野菜早给人家挖没了,是野菜根,在河边泥里摸一摸,扎着手了,就往下探一下,总能摸到野菜根儿,有比较嫩的就能吃上一两口,我不敢拿回家去,拿回家去,又轮不到我吃了。”
大周的人口不足一万万,平均土地资源是相当丰厚的,柴溪刚来大周的那两年,很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饿肚子,即使一亩地产量只有百斤,养活这些人口也是足够的,可是待的时间越长,她越是知道,贫困是多数人的穷困,食物危机也是多数人的危机,可无论是土地,河流,山川,还是其他的矿产,这些自然资源是没人和你平均的,也没人能用它去养活那些饿死的人,他们只会把这些资源牢牢的攥在自己的手里,想着在自己这一代要握得紧一些,要好好的传给下一代,下下一代,让他们这个家,他们这个族万万年享受着这种丰厚的资源的占有。
“幸亏他回来了,他要是再晚回来一天,我就真的要饿死了,这回回来,他待了有三个月,有三个月,我终于有孕了。”
柴溪突然间想哭,这个比自己这具身体还要小的女孩子,眼里闪烁的唯一的光芒,是因为那受尽罪过的身体里面,有了另外一个注定要受罪的胚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