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跟我说一定没问题的!”
佩妮紧攥扫帚,气冲冲地大步走出球场,穿着金红球袍的波特耷拉着肩膀跟在她身后,等候在场外的莉莉急忙迎上去。
“怎么样了?”
波特不自然地说:“卡罗尔说伊万斯在空中的飞行姿态很有冲击力,技巧也很好,但……”
“但是更像扫帚在拖着我飞,而不是我在驾驭它!”佩妮闷闷不乐地打断:“她说想要担任击球手的话,必须熟练掌握放开双手的任意飞行,我差得远呢。”
“十一月底之前她允许我再参加一次考核,如果还不行,就只能三年级再来了。”
“你行的!”波特大声鼓励,“我们只需要再多练练……”佩妮连话都没听完,就拽着莉莉消沉地走了。
之后几天,佩妮一直萎靡不振,但莉莉了解她的性格,要强又执拗,简直和妈妈一个样。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佩妮就开始了加班加点的练习。大操场只对一年级新生开放飞行课,魁地奇球场又总被几个院队占据,所以,佩妮只能在每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去短暂无人的球场飞一会儿。
“难怪你这段时间都很忙。”斯内普坐在七十英尺高的看台顶端,清晨的寒风将他和莉莉的鼻尖都冻得通红,“我好几次想找你……”
“找我有什么事吗,西弗?”莉莉清脆地问道,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没、没什么。”斯内普含糊道。
不久前,他踌躇满志地将改良的含巨型鼻涕虫黏液的美白魔药交给普里姆·珀内尔,得到的评价却是:只追求药效的极致,完全忽视“美感”本身。
“斯内普先生,你在魔药上的天赋毋庸置疑。但容我直言,美容魔药不同于其他领域,什么是‘美’?人为什么要追求‘美’?若连这一点都无法参透,恐怕你离这门艺术的精髓还差得远。”
斯内普听得嘴角抽搐,强力的药效难道不比花里胡哨的外观要美上千倍万倍吗?巨型鼻涕虫黏液作为天然增稠剂,简直美得不得了!但珀内尔显然不这么认为。
好吧,斯内普想,如果说自己的生活中有什么事物真正称得上大众意义上的美丽的——
他小心翼翼侧过头,身旁的莉莉正将四处乱飞的秀发拢到耳后,双手拢在嘴前大喊:“加油,佩妮!”当莉莉转过脸时,斯内普猝然移开视线。
“我从不知道佩妮这么勇敢,”她说,“以前我从秋千上跳下来,她总不许我那么做。”
斯内普不以为然:“她那是嫉妒……”莉莉不赞同的眼神扫过来,他就不说了。
过了一会儿,斯内普又低声开口:“记得吗?有一次我们在林子里面玩,她躲在树后面偷窥。”
“我记得,佩妮还被一根树枝砸中了,她为此生了我好久的气。”莉莉的嘴角浮现小小的梨涡。
“虽然佩妮嘴上总说讨厌,但她其实很喜欢魔法,对不对?”
斯内普抬眼望向球场中央那个飘飘忽忽的女孩,风很大,瘦削的人影勉力抱着扫帚,就像一面摇摇欲坠的旗帜。在广阔的天空与球场的映衬下,她太渺小了。
他不明白,佩妮·伊万斯为什么要如此拼命,麻瓜和巫师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属于泾渭分明的河道两岸,无论哪个要融入另一个,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不幸。
他的人生,不就是个最好的例证。
“我从没听过麻瓜也能骑扫帚,”斯内普叹了口气,“莉莉,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莉莉没有接话,她望着场中试图稳住身形的佩妮,慢慢咬住了嘴唇。
转眼就来到了十一月上旬,天气变得严酷起来。距离卡罗尔约定的日期越来越近,佩妮不得不加快练习进度。每当夜深人静,整个霍格沃茨都陷入沉睡,她便抱着扫帚,偷偷溜出肖像洞口。为了避开眼神日渐不济却依旧警觉的普林格,她软磨硬泡,从肖像奥雷留斯那儿求来一条直通城堡外的密道。
七号温室前那一大片空地被朦胧的光线笼罩,四周格外寂静,连鸟叫虫鸣都没有。佩妮跨上扫帚升空,绕着温室一圈又一圈地飞行。每当佩妮松开双手,身体便不由自主摇晃起来,在一次过于急促的转弯中,她猛地撞向地面,手臂和膝盖顿时又添上几块混着尘土的擦伤。
佩妮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往冻僵的手心呵了口热气,一瘸一拐地爬起来,掏出手帕擦净伤口,摘掉发间的草叶。然后,再次跨上扫帚,重复着之前的轨迹。
她不知道,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不止一双眼睛正紧紧注视着她。
莉莉蹲在几棵茂密的灌木后,望着佩妮一次次摔倒又爬起,她不忍地移开视线,却猛地瞥见几十英尺开外的一座塔楼顶端,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那光亮持续两三秒便熄灭了,一种强烈的直觉袭来,莉莉当机立断,悄无声息地退出藏身地,提起袍角迅速去往那座废弃的塔楼。
她提心吊胆地摸索通往顶层的狭窄旋梯,清亮月光下,莉莉勉强看出塔楼顶端呈圆形,荒废许久、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石头和呼啸的夜风,刚才的闪光仿佛只是错觉。
“我知道你们在这儿。”莉莉深吸一口气,对着空荡的黑暗喝道,“出来!”
一片死寂,良久,莉莉面前的空间扭曲了一下,波特和布莱克的身影凭空显现,两人似乎正手舞足蹈地争夺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