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他膝上的白翎听不太懂他们两人的对话,红色圆眼在两个人类之间转来转去。心中得到严凌霄让她不用多听的话语,白翎抖了抖羽毛,像猫一样盘成一团、把脑袋埋进背羽里休憩了。
唐三往后靠上沙发背,思忱道:“确实。不过,我会将寒心铁精称为寒铁铁母。这边也主要将‘铁母’转为‘铁精’一词命名……”
“明天我们去协会里买一本出版日期最新的矿石大全?”严凌霄道,“或者,想来思龙大师不介意送‘有兴趣了解铁匠’的我一本。”他们原价买了这么多金属,总能得到一点优惠赠品吧?
严凌霄顺着白翎的羽毛:“之后的路上,这本书也能当作日常调剂了。”
“好。”唐三道,他也有心知晓、分辨两个世界的相同与不同,“我就不说麻烦你了?”
严凌霄垫着下巴的左手朝唐三飞了个吻:“小事。我都懒得说让你肉偿。”他单手托回脸,悠哉道,“而且,我也很好奇呢。”
他们和红衣主教迈尔斯的冲突不算严重,唐三和马红俊还会对庚辛城的武魂主殿动手吗?
答案在第二天晚上的拍卖会上揭晓。
贵宾十三号、迈尔斯以高价拍走了几乎所有珍贵拍品,包括宁荣荣想个人出资购买的、楼高亲手打造的两套阴阳八宝如意软甲。
第一件拍品、二百三十一公斤重、价值上千金魂币的玄铁,唐三阻止了宁荣荣,让迈尔斯以五千金魂币的价格拍下;第五件拍品、五十公斤的精金,宁荣荣两次和迈尔斯竞价,还是在唐三的冷静目光中愤愤收起了号码牌和加价牌。
“小三?”奥斯卡若有所思地望向双手环胸的唐三以及对方身边冷眼旁观的严凌霄。唐三朝他笑了一下,蓝色眼眸中却没有多少笑意。
拍卖会的最后,迈尔斯以两百万金魂币、在某些地方都可以买到一块万年魂骨的高价购入了两件能抵御强攻系魂帝第六魂技的金属护甲。这两套护甲对于辅助系魂师而言堪称保命神器,于大多数战魂师、尤其本身就是魂帝的迈尔斯来说都有点鸡肋,更别提他还自曝武魂殿主教身份封死价格、完全是在胡乱出价。
当主持拍卖会的思迪宣布结束,脸色铁青的楼高第一个起身往后台走去。马红俊护着宁荣荣去付钱、拿他们买下的拍品,其余人随楼高前往拍卖场后台。
不多时,他们便见到了一脸愤怒的思迪,得知迈尔斯以回去筹钱为由先行离开了、并未付款,他叫价持有的拍品则堆积在铁匠协会中,拍品背后的卖家等待着组织拍卖会的铁匠协会交付相应金魂币。
思迪算了一下账:铁匠协会代为付出本该由迈尔斯交给卖家的金魂币后,倘若对方之后没有来协会交钱,协会持有的资金几近干涸,与破产无异。
“晚辈在这里先恭喜前辈了。”唐三突兀开口。
楼高猛地转向唐三,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唐三不受他的激动情绪影响,平静道:“若武魂殿稍后如约提交钱款,晚辈祝贺前辈和铁匠协会有所进账;若没有……晚辈也衷心祝福铁匠协会失去一大敌,只是之后的日子里,协会可能要应对武魂城方向来人的询问。”
楼高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了然、瞳孔收缩一瞬:“小子,你是要……”
唐三微微一笑:“前辈加入唐门,这就算是唐门为您送上的一份迎接礼吧。”
楼高的眼神几度变化:“你有把握么?”他屏住呼吸、沉声道,“如果你能做到,今天他们得到的拍品,我都以起拍价卖给你们。”
唐三眉头微蹙,只道:“但您的八宝如意软甲……”
“此物亦然。”楼高道,他的目光扫过奥斯卡和回来的宁荣荣,“你是要给七宝琉璃的丫头和这白发小子用吧,如果是这样,至少它们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保护了该保护的人。”
唐三没有拒绝:“还是要看武魂殿是否信守承诺。彼不仁、我不义,如是而已。”
不过是如出一辙的杀人越货罢了,顶多加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本质没有区别。严凌霄心想。
似是听见严凌霄的腹诽、亦或是安抚不是战魂师的楼高和思迪,唐三笑容温和、确定此事性质:“这也是无奈之举。”
铁匠协会的二人没有异议。
几分钟后,血色眼瞳中的暗红瞳孔变为占据一半眼睛面积的菱形,严凌霄出声道:“白翎跟上武魂殿的人了,晚一点就能知晓他们的动向。”与隐匿行踪的万年魂兽白翎共用视觉和听觉,严凌霄脸上浮过一丝无趣,“迈尔斯在安排人布置闯入庚辛城的贼人的痕迹,即将盗走铁匠协会中拍品的‘贼人’是从城东进入庚辛城的,时间是今晚凌晨,你们别忘了。
“哦,迈尔斯还想问责没能保护好他所购拍卖物品的铁匠协会。”
不曾见过严凌霄这副模样的思迪和楼高满腹疑惑地看向他,唐三适时解释道:“这是我爱人凌霄的家传魂技,他说的就是他‘所见所闻’。”他扭头找到马红俊,“红俊,等下我们两个去吧。凌霄,你……”
“我去处理‘贼人’的留痕。”严凌霄道,“你有需要就喊白翎,她会在旁边帮忙。”
唐三顿了顿,蓝眸犹豫扫过严凌霄腰间不露魂环的两把黑刀,还是没有否决,默认了严凌霄的分工。
拍卖会结束时已是晚上十点,众人从铁匠协会和专用酒店之间的通道返回酒店顶楼的房间。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楼高目送三人离去。
片刻后,楼高睨向无动于衷的泰坦:“你不和他们一起去么?迈尔斯好歹是个魂帝,他手边还有几个魂王和魂宗修为的战魂师……这座武魂主殿里可有至少三十名魂师。”
亲眼见过唐三的战斗实力的泰坦感叹道:“老伙计,你见到了诸葛神弩的实体和暴雨梨花针的图纸,但还没见到我们唐门的所有暗器……论魂力,我确实比魂帝修为的少主高,可论杀人于无声的手段,我难以企及。”
楼高拧着眉毛:“倘若你的少主真能一解我恨,就算之后武魂城派人为难我铁匠协会,我也无所畏惧了。”
“楼前辈,这您就放心吧。”白发绿眸的奥斯卡笑眯眯道,“凌霄他们家专门做这个的,他十三岁还是魂尊时就能将一个控制系魂宗处理得无声无息啦。他现在都是魂圣了,这个技术只会更加精湛……您可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哦。”
楼高有点懵:“哪个?”想起宁荣荣这个七宝琉璃宗少宗主的年纪和修为、意识到这三人的魂师天赋,他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外貌俊俏的奥斯卡的眼神也微妙起来,“后生可畏啊……”
当然是伪造行凶痕迹以绝后患啦,奥斯卡笑而不语。
月上夜空、浓雾迷月,矗立于人造平原上的庚辛城外,一抹迅疾白影从夜幕中划过、施施然悬浮落到黑发青年身前。白翎衔来具有庚辛城武魂主殿魂师气息的几张布条,严凌霄信手接过,口含药物、用波动特殊的魂力震碎手中布料,将粉末洒在身上后奔向平原外的森林。
拟作蛇鳞彩燕模样的白翎站上他的头顶、低头俯视爪下血契伙伴,啼鸣清脆:“你心情不好?要回去和小胖一起放火嘛?
“小三把人都杀完啦,你没有能动手的地方了。”
“我看见了。”严凌霄淡淡道。他取手边材料做了几个受他操控的假鞋印道具,又向东北方跑出数公里。直到估计“贼人”的行迹可以消失了,严凌霄咽下压在舌下化得七七八八的药丸、外放魂力震散衣服上残余的粉末,他运起高音无息、换了个方向往回走。
严祁会希望万事万物如“幻境”中所见么?算了,那个人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假了,他的态度和看法不值一提。
将懒得再扇翅膀赶路的白翎装入腰包,严凌霄眼瞳中倒映着高速倒退的森林和平原。
今夜的城中雾气浓郁、难见人影,明天,庚辛城这一带丘陵可能会下雨。雨水会冲淡痕迹,武魂殿派来调查“庚辛城武魂主殿覆灭”一事的人会受到“水”的阻碍。
他们一行人大概率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庚辛城、返回天斗帝国。然后,唐三可能碰见前来找他的毒斗罗、独孤博,去解决至今没有透露多少消息的雪夜大帝所中的混毒……
他厌恶“预知”“未来”。
顺利返回酒店,严凌霄和等候他们回来的众人打了个招呼。不久,被寒冷夜风拂去身上灰尘、绕了远路的唐三和马红俊也平安回归、踏入泰坦的房间。
在窗外楼下人敲锣打鼓的走水忙碌声中,马红俊将从庚辛城武魂主殿得来的财宝交予思迪和赶来的思龙,一些不好由铁匠协会出手的宝物与宁荣荣的钱行储蓄卡交换、由七宝琉璃宗负责“销赃”。有了这些金钱作为背后支撑,前任铁匠协会会长、楼高做主,将本由迈尔斯拍下的拍品以起拍价五折的价格卖给了唐门,连带拨出储存的其他一些贵重金属、统一卖给他们,以制造铁匠协会也被“贼人”劫掠的假象。
庚辛城武魂主殿今晚受袭被毁,待发现其中魂师无一人生还,城主必然下令戒严。可城中各路商贩众多,总有人能找到时机和借口离城,他们明早混在里面出城即可。
送走楼高等人、回到他们的房间,即便知道动手时白翎就在旁观看,唐三依然和严凌霄复述了一遍自己与马红俊的行动:“……为与银霜和我们以前的屠殿行动做区别,我主要用的是暗器和陷阱设置;胖子的火焰特征比较明显,我让他吃了你家能短暂改变魂力波动的改魂丹,武魂殿应当追查不到铁匠协会身上。
“我们走后,如何应对武魂殿来人就交给他们自己处理了。”
严凌霄打量着动作自如的唐三,嗯了一声:“你们没受伤就好。”
唐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没有让你动手,你没有不高兴么?”
“你是在担心我的神考、是想照顾我,我为什么要不高兴?”严凌霄反问道,他侧身握住唐三搭在自己膝盖上的左手,慢慢与其手指相扣,“这么说的话,我跑出你的视线,你也不开心吧?”
“……牵我因知道你在哪里,我们离得不远。”唐三的视线跟着严凌霄的手走、避开了严凌霄的眼睛,轻声道,“所以还好。”
“是吗。”严凌霄道。他伸出右手、圈住唐三的腰,嘴唇若有似无地碰了下唐三的嘴角。
唐三微微转过头、眼帘半垂,蓝与红的眼睛中是近在咫尺的彼此的面庞。
严凌霄眼睫微颤,歪过脑袋叼住唐三的嘴唇轻咬、与他一点点交换呼吸,吻咬含吮细致得像要将两人的唇瓣纹路刻印在对方唇上。他覆过去的上身压得唐三半推半就地往身后沙发倒,半搂着唐门宗主腰部的双臂逐渐收紧、拽扯皱了唐三的衣摆:“怎么听起来这么可怜……可爱?”
唐三抬手护住他的身体,打开嘴唇与他接吻,说话断断续续、混着水声:“可爱、嗯……唔……在哪?”
严凌霄没有回答他、舌尖缠着他的唇舌不放,张开闭合的嘴唇像是在一口口从唐三的唇瓣含吃他的脸,将唐三的嘴唇啃咬得艳红泛光。唐三自是不甘落后,摁着严凌霄的后脑勺不让他有机会抬头换气,两人间空隙的长度转瞬为零,衣物相蹭和挤压的声音在耳边簌簌响起。
良久,手肘抵着沙发支撑自己的严凌霄略微挺起上身,循着重力垂下的刘海与唐三额前的蓝发交织。他鼻尖蹭了蹭唐三的鼻尖,哑声道:“修炼睡觉?”
唐三平缓着深而重的呼吸,抬起下颌亲了一口严凌霄的眼角,接着把他的脑袋按进自己脖颈,梳在对方卷发中的手指往下理顺厚实的黑发。被严凌霄用牙磨咬着颈侧皮肉,唐三用力闭了闭眼:“嗯。”
“嗯?”严凌霄被他压着的左手抓了一下他的后背,声音因为埋在他颈边而发闷,但唐三仍能听出对方气音里的上扬笑意,“睡觉?”
“……修炼。”
严凌霄湿润的舌尖蹭过唐三的颈侧动脉,含情脉脉:“真能忍啊,小三。”
唐三捏了捏他的耳尖、聊作发泄自己的不满和不爽:“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翌日清早,两辆马车驶出庚辛城的西门侧门、往西南方和云罗王国相交的边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