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并不完全信任他的说辞。让吐完顺便洗漱过的严凌霄重新坐回床上，唐三用储物魂导器里备着的热水和屋里茶壶的冷水给他兑了一杯温水，又看着严凌霄一口口喝下。

“什么噩梦这么可怕？”唐三拨了拨严凌霄被冷汗打湿的冷汗和鬓发。即便被严凌霄歪脸蹭了蹭手心，他仍没有放松怀疑，右手捧着严凌霄的侧脸、大拇指摩挲对方柔软的脸颊。

唐三放柔声音，蓝眸望进严凌霄的眼睛：“能告诉我吗？”

严凌霄放下茶杯，伸手点了点唐三的唇瓣：“一。”

他的指腹勾过唐三的喉结：“二。”

下一个是衣物和皮肉骨下的心脏：“三。”

他的指尖最后回到唐三的眼皮和额心：“四、五。”

严凌霄收回手，抿唇笑道：“看见你们千奇百怪的死法了。”

“人类额头部位的骨头比较厚和硬。”唐三道，“下次不要从这里入手，不方便。”

“哈……你教我怎么杀死自己呀？”严凌霄笑弯了眼睛，他倾身靠到唐三身上，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呼吸交融，“如果哪天我用你教的招数来杀你怎么办？”

唐三抬手用自己的右手覆上严凌霄的心口，两人能感知到严凌霄胸膛中沉稳的心跳：“那我会用牵我因带你一起死。”

严凌霄喉结滚了一下，吻上唐三的嘴唇，含糊声音被唇舌吞没：“你可要说话算话……”

两人交换了几次轻浅的啄吻便分开，严凌霄扭头看向窗外月色、判断时间：“快到清晨了，你去准备修炼紫极魔瞳？”

“你不需要我陪你吗？”唐三问道，目光不放心地在严凌霄的脸上逡巡，“你没睡好吧？”

“我用精神力看着你就够了。”严凌霄道，“招待完破之一族后，你帮我做一件事吧，小三。”

“什么事？”

“等你修练完我再和你讲。”严凌霄朝他挥挥手，“拜拜。”

见严凌霄坚持，唐三还是无奈翻窗上了房顶，走之前不忘给严凌霄扯被子盖腿、让他再休息一会儿。

唐三一走，严凌霄便闭上眼。他的精神力视野中，唐三盘膝坐于屋上、呼吸变缓。不只是唐三的一举一动，日出造成的环境温度变化也被他的精神力精准记录、反馈。

白翎自南方飞来，严凌霄让她直接进屋。白化蛇鳞彩燕滑翔落在屋中桌子上，严凌霄掀开被子、下床给她倒了一杯冷茶降温润喉，又从死物魂导器里取出一段魂兽腐肉放在碗里，用唐三留下的热水泡开、推到她面前。

眼睛看着白翎不惧水温地撕扯味道奇怪的魂兽肉，严凌霄不算意外地“看见”敏之一族族长、白鹤出现在另一栋房屋的房顶。绝佳的耳力隐约能听见屋顶两人的交谈，严凌霄手指梳顺白翎光滑的背羽。

“你等下是去小三的镯子里睡，还是睡我包里？”严凌霄道，白翎放缓啄食肉丝的动作、红色圆眼中映着人类的脸，“今天估计还需要你和我合体一次。”

“几点呀？”巴掌大小的白翎站在肉上抬头看他，“我有点累。你搞不定一个魂斗罗吗？”

“对方可是可以跨环作战的破魂枪武魂魂师。”严凌霄戳了戳她的额头，紧接着就被白翎扭头叼住食指叨了好几口，“我需要你出现一下、帮我验证一件事。”

“好吧。”白翎答应了。确认严凌霄没有别的话交代，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太阳升起没多久，唐三从窗户翻回屋，手中拿着他们昨日在白鹤手上见过的玉盒。

“……白鹤族长的姑姑是我曾祖的妻子。”唐三和白翎打了个招呼，随后坐到严凌霄身边。将玉盒摆上桌，唐三表情微妙：“算下来，他是我的表祖父……他的建议是让我用这株水晶血龙参说服杨无敌族长加入唐门。”

严凌霄正左手支着脸看白翎吞肉，闻言，红眸瞟了一眼玉盒：“相隔这么远的关系也能让他决定支持你？你要听他的么？”

唐三斟酌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若今天顺利，幽香绮罗仙品可以单独交给杨无敌前辈使用，水晶血龙参便归属敏和破两族共同管理吧。水晶血龙参长于补足精气血神、甚至有从零重塑肉身的功效，它作用颇多，我想试试能不能利用它的根须种出其下属的一些参品。”

“行。或许之后你能介绍独孤博和杨无敌认识。破之一族大概一个时辰之内能到御之一族。”严凌霄起身去屋外拿御之一族弟子放在门口的早餐，将食盒提上桌子，白翎自觉扒拉自己的饭碗到桌面另一边，“先吃饭。”

“对战八十二级魂斗罗……你有把握吗？”唐三接过他递来的盛满肉粥的碗。

“需要你看着我、防止我失手杀了他。”严凌霄朝白翎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再不济还有白翎呢。”

“……也是。”唐三失笑，“你刚才和我说想让我帮忙的事是？”

“这几天我写个回忆录什么的，你有时间了就把它翻译成你的语言？写在同一个本子上。”严凌霄道，“正好看看我们两个的记性怎么样。嗯……你写之前，我再找小舞和沐白他们几个对一下，最迟赶在我们出海前写完吧。”

唐三舀粥的手顿了一下，严凌霄今早透露出的有关“幻境”的信息比以往加起来的都多。

严凌霄一定让他如常修炼紫极魔瞳是否是知道白鹤会来找他、严凌霄的记忆是不是开始受到“幻境”经历的影响……唐三只作不知，点头应道：“好。”

饭后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门口传来敲门声。一名御之一族弟子隔着房门道：“客人，破之一族族长到了，族长和泰坦族长请二位过去。”

白翎钻进严凌霄别在腰带上的小包中，两人出门，正遇上住在同一个小院里的马红俊也被唤出屋子。三人赶到前院大厅时，厅中除了三族族长外还多了一名有一头米色长发的男子和与前者同行的两名男性青年。

他们来得及时，走在御之一族弟子中不算突出，只因和一众普遍体魄高大厚实的单属性宗族弟子的外形有差距而惹来破之一族三人的几眼目光。

周身气势刚烈如枪的男人的棕瞳扫过黑发红眸、肤色苍白的严凌霄又收回视线，因修为高深而难辨真实年纪的脸上无喜无怒。

杨无敌朝三位同境界族长微行一礼，开门见山道：“几位老哥应当都多少猜测出蝶灾一难的真正幕后主谋。五年前，武魂殿于武魂城举办的魂师学院大赛上发生了一桩在场众人皆被封口的丑闻，传闻事涉天斗帝国皇室和武魂殿中供奉。而大赛结束不久，当时的天斗太子雪清河便在回程路上患病身亡；此次蝶灾中，据某所知，天斗皇城也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综合以上种种，某想来，蝶灾的发生和武魂殿脱不了干系。

“由于蝶灾和武魂殿口中所说的邪魂师、邪魂兽等造成的大量闲散魂师伤亡，再加上如今深陷谣言泥沼的上三宗在魂师界失去信用，武魂殿将于明年召开的宗门排名大会必然加速魂师界成为武魂殿的一言堂。他们也确实开始对其他魂师宗门动手了。

“数日前，武魂殿麾下三名魂斗罗来犯我破族、一残两重伤全部败于杨某手下。

“我族居于星罗皇城近二十年，在帝国皇城中，武魂殿都敢做出这种名为招揽、实则强逼就范的恶事，各族居于远离皇室的地方，将来必将步破族后尘。

“单一宗族难以在如今魂师界维系生存，我四族合一也有千名魂师、不逊于当今下四宗任何一宗，若几位老哥心有想法，不如我们今日便商定成宗、合力抗衡武魂殿。

“目前我们四族有三定居星罗，杨某提议，我们共同在皇城近处建造新宗门。这些年，我破之一族也有积蓄，支持各族至定居生活绝无问题。”

三位族长对视一眼，泰坦道：“老杨，正如你所说，象甲宗的天象前天便来了老犀牛这里。你来之前，我们三个已决定建立宗门，却不是留在星罗，而是随我前往天斗。

“按你的经历来看，武魂殿甚至敢在星罗皇城对你动手，星罗中又聚居有完全顺服于武魂殿的下四宗，与其在星罗蹉跎，不如我们共同前往蓝电霸王龙家族和七宝琉璃宗附近打造宗门。”

“是么。”杨无敌道，他半侧过身，看向人群中容貌陌生的三人、意有所指，“泰坦老哥的意思是寻求曾经的上三宗之二的庇护，还是另有所想？”

破之一族的药物销路广、在哪里都吃得开，且一族武魂攻击力极强，即便是星罗皇室也要想办法拉拢他们。而根据杨无敌先前的话语来看，他的消息也确实十分灵通。

牛皋耸肩：“好吧，老杨，你是来晚了一步，我们不止决定成立宗门，且已有宗主人选。”

蓝发的俊美青年上前一步，他气质温润、脊背笔直，行礼不卑不亢：“晚辈唐三，见过杨无敌前辈。”

“据说，当年天斗赛区的预选赛中出现过一名使用昊天锤武魂的无环魂师。”杨无敌淡淡道，“你是双生武魂？”

“六十五级控制系战魂帝，武魂蓝银草和昊天锤，家父唐昊。”唐三坦然身份。

“好，有骨气。不到二十的魂帝，你也确实算有这个资格。”杨无敌扬手指向大门，“你现在走，看在他们的面子上，杨某不拦你。若你当真痴心妄想要当四族宗主，就要先接我三成魂力一枪、不死。

“不过，某观你脸色泛白，行走之间吐息重而缓、且有滞涩之意，抬臂时行动略带僵硬，应是有内伤在身、才好不久。某不认为你能接下这一枪。”

唐三笑了笑：“前辈意欲用三成魂力让晚辈知难而退，可在晚辈看来，三成未免看轻了四族。

“前辈身姿稳健、行走间步伐稳当，唯独左腿落地时略有颤抖；除此之外，前辈左手腕一直保持着特定的角度，以规律频率张握，说明此病时间已久、难以根治……

“若晚辈猜的不错，这个症状应是常年炼药导致的慢性中毒。以您现在的状态，需要至少四成力才能真正发挥破魂枪的威力。

“但是，前辈所言不假，晚辈确实在昨日和白鹤族长的速度比拼中受了伤，只是晚辈依然有心统一四族、共同抗衡武魂殿。

“这一枪不如改成一战，由我爱人与您交手，胜者一方登位宗主，您看如何？”

“哦？有趣。”杨无敌道，“觊觎宗主之位，你却不自己出战，甚至将一族的未来交由旁人决定么？”

唐三笑容不变：“我和我爱人同心同德、荣辱与共，我相信他，也接受他带来的一切结果。还是说，前辈不敢迎战？”

“呵，那我便陪你们玩玩。”听见唐三明目张胆的激将，杨无敌不怒反笑、目光冷傲，“杨无敌，八十二级强攻系魂斗罗，武魂破魂枪。”

“小三擅毒与药，但他的昊天锤毕竟无环又有伤在身，攻击力略逊于毒之一道。如果是比拼武魂的攻击力，或许我更能让您尽兴。”黑发的苍白高挑男人往前一步，面色平静地与杨无敌对视，“严凌霄，七十八级强攻系魂圣，武魂正邪逐明。”

杨无敌眯了眯眼，棕眸若有所思地从严凌霄的脸上掠过。

二人往厅外庭院走去，其余人自觉跟上、为他们空出最大的对战面积。

双方释放武魂，皆是最佳配比的魂环。杨无敌手中是一杆杆长八尺、枪头长四尺的漆黑长枪。长枪甫一出现，杨无敌周身气场顿时如灼灼火焰猛烈燃烧，极具攻击性的魂力环绕周身、隐隐扭曲了枪和人的轮廓形状。

相比之下，严凌霄的武魂附体便显得安静了。两把一模一样的一米多长的黑色弯刀被他握在双手中。黑刀无护手，刀身上布着几条线条锋利的赤红纹路；相比常见长刀，严凌霄手中刀的刀身较窄、与刀柄同宽，随着刀身延伸出去才逐渐变长变宽，在最宽处收为双锋刀尖。

“你今年多少岁？”杨无敌的视线落在严凌霄手中黑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