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东方的天边浮现一抹橙色。

“银霜，我看不见了。”严凌霄突然道。他的语调很冷静，仿佛对此早有预感。

银霜睁开眼，抬头看向坐在树枝上的严凌霄。他面朝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变成了灰色。类人型魂兽轻巧跳上树，严凌霄察觉到她的动作，转向她。

银霜无声地注视严凌霄片刻，期间对方一直没眨眼，深灰色瞳孔没有一点变化，直到眼眶由于干涩而泛红才闭上眼帘。

“武魂破碎是因为正邪逐明被修罗血剑碰到，魂力和血契无法使用、以及身上的疼痛可能是因为被封存在我体内的血剑剑气。”严凌霄重新转向东方，他的眼前一片漆黑，感知不到一点光线，“眼盲可能才是我作为严氏族人想获得杀神传承的代价，或者说惩罚。不过，我猜应该不止这种待遇，不然这件事不会等我苏醒一天后才发生，而是自我睁眼开始我就瞎了才对。

“你还要当我的老师吗？”

银霜的龙尾拍了拍两人身后的树桠：“你在试探我？”

“按照你的等价交换原则，我变得这么麻烦，你要从我身上拿走更多东西吧。如果是这样，我觉得你和严祁的交易不如到此为止，对你我都好。”

银霜保持着沉默，似乎是在思考利弊。严凌霄也不着急得到答案，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他感官上，感受失去光明后的世界，回忆自己上树前的所见，预估接下来该如何动作才能不让自己因为看不见而受伤。

“不。我答应了严祁。你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刚才的一拳而暂时瞎了，我们再观察几天。”银霜对上严凌霄膝盖上的白翎的不解目光，没有解释，“没有魂力，你还有精神力。精神力一定程度上可以帮助你视物，甚至比视力还好用。”

“您这样说，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在揍了我一顿后对我有了点好感？”

“小子，你真的很狂妄。”银霜尾巴一甩，重抽一下严凌霄的后腰、直接把他从树上抽了下去，眼见严凌霄勾住树枝、稳稳翻跃到另一根树枝上，她接着说，“你说的没错。我很期待你之后的表现，你最好能让我满意。”

“您是施虐狂吗？”严凌霄恭敬道。他身上肌肉绷起，以应对对方随时出手的可能。

“那也得等我遇到趁手的玩具。你是吗？”银霜道，“事先说明，我不会留情。”

“感觉到了，哪有人第一次揍人就揍脸的。虽然您不算是人吧。”

“我即是银霜，银霜就是我。我们两个没有区别。”银霜没再和他胡扯下去，“你会精神力视物么？”

严凌霄道：“我不是很确定。”

“看好了。”银霜的眼睛变为蓝白，身上隐隐涌动着寒冰的气息。

一瞬间，严凌霄的“眼前”再次清晰。眼前的树枝、远山，身后的树桠和另一根树枝上的银霜，身下的灌木，更远方的虫鸟、松鼠等等，一切信息尽入“眼底”，至少蔓延出去一公里之远。

“我的千晶雪鸟头部魂骨魂技，精神控制，还有一个魂技是精神改造。”

体会记忆着那外来力量在脑中的波动方式，严凌霄明了她的言下之意：“十万年头部魂骨。第二个魂技是你用来封印我母亲凌雪的记忆的。”他轻笑，“这是下马威吗？好像有点迟了。”

体内修罗血剑剑气感应到外来的精神力量，自身体各处慢慢上移，盘踞在他的头部，割剜剥削那属于他人的能量，也不遗余力地伤害着他本人的身体。他的眼球一热，多半是又流血了。鼻腔和口腔中也跟着出现血味。

“如果你让我不满意，我可以让你就此成为一只野兽、一只虫豸。你想么？”

“这个笑话不太好笑……不过，体验一下似乎也不错。”严凌霄吞下口腔中的分泌的血液，他的大脑和头骨都在被剑气搅动刺划，几乎错觉听到头骨被硬物切割的声音，“毕竟我在你面前确实柔弱得和它们没有区别。”

“你的嘴比你的身板硬。记住了吗？”

“嗯。”

“景象”消失，严凌霄模仿着她、在自己脑内运转精神力。无形的力量外放、覆上周身的一切，反馈回脑中，在脑内慢慢勾勒自己身边的画面。银霜的精神力从他体内撤走后，修罗血剑剑气不再像闻到血腥味而扑过来的野兽一样给严凌霄制造痛苦，离开得却也很慢，所过之处留下的疼痛经久不散。

银霜时不时点评：“太慢了。精神力波动太明显。薄薄一层就好。不要惊动其他生物。”

日出后又过了一个时辰，严凌霄后背因为耗费大量精力在练习精神力上而出了薄汗，精神状态也比之前疲惫。银霜却没有再停留在此休息的意思，跳下树，喝令出发。

他们保持昨天前进的速度，并未因为严凌霄失去视觉而减慢。路上，严凌霄不断调整环绕周身的精神力。要薄且准确，被银霜察觉到的话随时会被尾巴抽；不用扩散太开，在身体直径二十米内即可……

时至正午，他们避开武魂殿的巡逻，进入一座被铁栅栏围起的猎魂森林。

“这座魂兽森林还可以，有好几只万年魂兽。”银霜感受了一下森林空气中涌动的魂力，转身看向严凌霄，“你能感受到魂力吗？”

严凌霄摇头。

“那你得改食谱了。”银霜道，“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在这座魂兽森林存活……两周吧。在这期间，除非你遇到生命危险，我不会管你。再见。”

这种教导方式和她一开始打算的敷衍办法有什么区别。严凌霄腹诽。银霜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也可能只是用了精神力在他面前隐匿了自己的存在。严凌霄懒得管是哪种，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猎魂森林……他要小心的不只有魂兽，更需要防备的是猎魂森林中的猎魂团队和武魂殿的巡逻队伍。严凌霄在包裹里翻了翻，找出一张身份铭牌和一张武魂殿的令牌，随身带好。

铭牌上的姓名是因凡特，性别男，今年二十七岁，籍贯为墨莱基利行省中部的翼山城；令牌上是一团虚影、一朵花和一顶皇冠。

这是武魂殿在星罗帝国境内颁布的三等令牌，代表的分别是武魂殿鬼斗罗、菊斗罗背后的鬼家和月家，以及当今星罗皇后所在的许家。鬼家的武魂与暗属性紧密相连；月家的武魂多半为极为少见的植物；许家的传承武魂是星冠，集强攻和辅助为一体。

天斗帝国境内的三等令牌上则分别是七杀剑、昊天锤和蓝电霸王龙。

三等令牌在手，可以进出所属帝国范围内所有猎魂森林；若令牌上只有三者之一或之二的图案，令牌则有使用期限，需要在一定时间内交还，或者限制了猎魂森林等级等等。

鬼家和月家已经没落，这一代的菊斗罗和鬼斗罗被视为最后的希望，假如这二人没有出现，也许这两个图案已经被其他家族徽章所替换。严凌霄翻阅脑中记忆。严祁写的书上还记录着一种裁决令牌，是武魂殿中的裁决所中人所持有的令牌，上面是一对羽翼环剑，代表的是他们严家的仇敌天使一族。

家族的仇人？关他什么事。被银霜告知“自己的姓名”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往身上倒可以隐藏己身气息的药液，扯下旁边普通植株的汁液，在手中揉碎了，混合着药液一起抹在身上。

魂兽森林中能量驳杂，人类、即便是封号斗罗也不可能在魂兽森林中生活超过三年。他的魂力等级在七十级以上，这里还只是仅有几只万年魂兽的、被圈养而成的猎魂森林，两周没问题。“食谱要改”，银霜的意思是让他吃魂兽、代替魂力修炼？如果他和白翎还有血契，他倒是无所谓……算了，他本来就要找魂兽头骨，直接吃魂兽肉也行。

比较紧迫的问题是他没有趁手的武器……如果他能将体内的修罗血剑剑气释放到体外、为自己所用，那就再好不过。

“白翎，你还没走吗？”严凌霄随口道。

蛇鳞彩燕啾啾鸣叫，提醒他自己在这里。

严凌霄笑了笑，灰色的眼睛朝向白翎所在的方位：“你能帮我找找看哪里有比较坚硬、你都无法破坏的树木或者植物类魂兽吗？我先在附近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