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严祁煮了粥做早饭,严凌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帮他择菜和切风干肉条。凌雪在早饭快做好时也来到了客厅。肉干蔬菜咸粥配水煮蛋是他们一家三口的早饭。
吃完早饭,也快到严祁和族长说好的时间,三人出发,前往传承圣殿前的空地。
太阳斜照,传承圣殿前已经乌泱泱站了好些人。成年人相对沉着一些,都站着或蹲在地上,青少年则大多喜欢把自己挂在空地边缘的树上,和同伴或者血契伙伴聊天。鸟兽叽喳,人声嗡动。在这片不算大的草地上,无论强弱和属性,人与魂兽和谐共处。
严祁和族人关系不错,偶尔与熟人点头打个招呼。一名和严祁有九分相似的男子跳下树、闪过人群,笑着凑过来揉严凌霄的脑袋。严凌霄对他不算反感,意思意思抵抗两下,在他的手离开后,这才打理自己被揉成鸟窝的头发。
“小凌霄看起来不是很紧张呀。”六叔和严祁聊完,又来逗严凌霄。
“还好吧。”严凌霄故作不在意,“早死晚死都得死。”
六叔大笑:“没事,不管你是什么武魂,六叔的采购队里都有你一个位置!这可是你爸都没有的待遇!”
“那不是因为爸爸一直想去巡逻队吗?”严凌霄道,“六叔你和爸爸年纪一样大,当时应该是分开参加两支队伍的选拔的吧。”
“你真是什么都和你儿子说啊。”六叔、严祁的双胞胎兄弟严柳道,“在我侄子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严祁淡定道:“在你和他玩捉迷藏藏太好,他死活找不到你就自己回家,你一个人留在山谷里吹冷风结果害自己感冒后,你在他心里就再也没有地位了。”他补充一句,“你的感冒药都是他给你煎的。”
“哎呀……总之,凌霄你不要怕,六叔在你背后支持着你。”
严凌霄点点头,忍不住笑起来:“谢谢六叔。”
凌雪敲见了站在人群边缘的银霜,走到戴着斗篷的好友身边。严祁带着严凌霄走到众人留出的空地前,族长站在通往传承圣殿的四十九阶大台阶的最下一阶。严祁与严凌霄向族长或者说传承圣殿行礼。
他们一族的礼仪很简单,惯用手的掌心竖按在脸颊中间,昭示族训“平衡”,随后闭上眼,朝传承圣殿或其方向微鞠一躬即可。
即便对象是族长,严氏一族族人也很少向其行礼。他们真正会尊敬的对象只有传承圣殿。
这座圣殿不只是他们侍奉的两位神祇的传承之地,也是他们一族的坟墓。
每一位严氏族人死后,无论武魂为何,只要流着严氏一族的血液,他们的尸骨以及血契伙伴的尸骨都会被送入传承圣殿中。这是严氏一族自建立之始便立下的规矩。
族长回以相同的礼仪,随后对严祁道:“开始吧。”
严祁和严凌霄拉开距离。严凌霄依旧站在族长面前,严祁则退到三米之外,抬手挥出六颗黑红色的圆形石头。石头环绕严凌霄而落,间距相等。接着,严祁释放六道红色魂力、注入地上的石头。
金红色光芒自石头中浮起、飘入严凌霄的身体。严凌霄只觉身体一热,温暖的感觉迅速蔓延全身,最后在额心和双手中汇集,有点烫。
热意突然释放,两把黑色长弯刀出现在他手中。长刀无鞘无护手,刀柄和刀身根部大小一致,随着刀身延长弯曲而渐宽渐扁,在最宽处变为双刃并收窄为尖。黑色刀柄上有无数猩红兽眼闪烁着红光,荆棘盘绕在兽眼之间。
严凌霄见过严祁武魂附体,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平举起双刀,刀柄相对。双刀在他手中自动融为一把四尺有余的长弓,几乎和他一样高。两把刀加在一起的重量不小,以他的体力,单手举的时间久了都有点累。
“正邪逐明。”有人低喃。窃窃私语迅速平息。他们安静地看着严凌霄和严祁的一举一动。
严祁表情不变,从自己的魂导器中取出一颗巴掌大小的水晶球,递到严凌霄面前。
严凌霄把空闲的左手放上去。霎时,这颗透明水晶球被红色光芒充斥并点亮,仿佛一转变为一颗璀璨通透的红宝石,从中散发出的迷离光芒如星云般照耀盘旋在严凌霄和严祁身上。
答案明了。严祁收回水晶球,严凌霄的武魂消失、回到他体内。严凌霄低下头,看看刚刚涌出魂力的自己的左手,不自觉握了握拳头。
族长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一些,生出笑意:“正邪逐明武魂,先天满魂力。”
仪式到此便结束了,周围的人群散去,亲朋好友勾肩搭背地跑开,有任务的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今日休憩的人自有安排。族中长老、魂力最高的几名魂师和严凌霄的父母留下,他们要替少族长决定其未来的血契伙伴。
那个人带着严凌霄回家。他是银霜的孩子之一,是其中难得和银霜住得比较近的人。
银霜和严柳、严祁是同一年出生的,按照族内同年降生的孩子的出生顺序排序,她排十三,是严凌霄的十三姨。银霜和严柳也留在了传承圣殿门前。他们这一辈中只有他们三个留下。
“真好啊,你能有自己的血契伙伴。”那个人感叹。
严凌霄有点疑惑:“你没有吗?”
“臭小子故意戳我伤心事?”那人掐掐他的脸颊,“我先天无魂力好不好,你个先天满魂力的天才。”
严凌霄努力掰开他的手指:“那又怎么了嘛,就算如此,你也能和他们一样养一个自己的魂兽同伴的吧。”
“……还是和血契不一样。”那个人放下手,“血契啊……建立之后,一人一兽自此同生共死,不是听上去那么简单的东西。
“你觉得六叔七叔他们会给你选个什么魂兽?是和我妈一样的龙?胭脂龙又漂亮又强大,但是幼崽太少见了。死亡大峡谷里的魂兽也不错,好多人的血契伙伴都是从那里捡的。邪纹曼陀罗蛇、噬魂魔蛛,最差也要是人面魔蛛吧……之前听谷外巡逻队的人说他们见到了暗魔邪神虎……”
“谁知道。”不知为何,严凌霄心中生出一股让他喘不过气的烦闷,他拧起眉头,“他们会按什么标准选?”
“肯定是强大的魂兽。这样对你以后修炼也有利。越强大的魂兽对你来说越好。”那个人道,“最好是和正邪逐明相契合的,吸收血液也能增长魂力的魂兽……”
中午时间,严祁和凌雪就回来了。他们说明天就带他去和未来的魂兽伙伴签订血契。
“是什么魂兽?会痛吗?”严凌霄问道。
“明天你就知道了。”严祁道,“痛的话,先天魂力越高的人签订血契越痛。不要怕,你不用忍耐多久。”
“……好吧。”
早上武魂觉醒后,那个人带着严凌霄实战训练,中午吃过饭,下午是阅读课和体能锻炼。晚上,严凌霄睡在自己房间,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翌日,严祁走在前面,没说话。他的袍角温柔猎猎,严凌霄的脚步紧跟在那一点颤动的尖角上。
就算如此,他也还是觉得无聊。注意力发散到周围,瞥见熟悉的植被,严凌霄有点惊讶,问道:“我们今天还去圣殿吗?”
“嗯。你的血契伙伴在圣殿中。”
严凌霄只在族中有人死去时才会举办的祭典上见过圣殿大门打开,从未见过里面的情状。除了死者,还会进入传承圣殿的只有巡逻队的人。巡逻队只允许五环魂王以上修为的人加入,且必须经过重重考核才会被收入队伍。严祁如今依旧在巡逻队中,银霜以前也是巡逻队的,现在退出、转到谷外巡逻队去了。
“圣殿里面是什么样的?”就算他是严祁的孩子,严凌霄也从未听父亲描述过里面的环境。
严祁只道:“你进去了就知道了。”
严凌霄越发不满。
委屈、郁闷、暴躁的情绪在他看见圣殿大门缓缓打开时达到了巅峰。
“我不要进去。”严凌霄道,“我连我的血契伙伴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族长劝他:“你进去了就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