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电霸王龙家族在外的部分族人接连死亡,族中两名长老和族长二弟也被人偷袭死亡。七宝琉璃宗中也有不少魂师在一夜之间死去。皇城郊外几座山林发生大火。
让人称奇的是,即便遭遇此事,两大宗门似乎没什么反应,仿佛死掉的人不是他们的亲眷好友。
同月,返回天斗皇城的七宝琉璃宗宗主上报天斗皇帝有关雪清河太子在武魂城中不幸感染重疾去世一事。雪夜大帝哀切至极,改立四皇子雪崩为太子,又因两大宗门亦遭劫难,同悲之下,他命令太子丧事一切从简,以蓝电霸王龙和七宝琉璃宗的需求为优先。
一六四五年十二月,星罗帝国确立太子为大皇子戴维斯。不少看过今年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决赛的贵族魂师子弟提出异议,皆被星罗皇帝一力压下。
彼时,星罗皇室第一对明明能继承皇位、却自请以长老身份进入族地、并被皇帝允许的皇子和皇子妃正相携踏入星罗皇宫地下族地,额心分别是似剑似盾的莹白图案和带紫色十字星的黑色弯月。戴维斯和数位长老立在戴沐白和朱竹清身后,目送他们的背影被族地深处黑色阴影中突然出现的金色涟漪吞没。大皇子宫殿中的朱竹云似有所感,抬头望向湛蓝天空。
天斗帝国帝奥行省的温彻斯特城的一处港口,披着斗篷的白发少年排在人群中,登上一艘即将开往诺尔兰行省北海城的大船。他的身影被形形色色的人群淹没,没有一点突出,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唐三站在一处高百米、足有二十米宽的瀑布下,手中是一柄锻造锤。他正挥出踏上巨石后的第七十二锤。收敛气息的唐昊坐于水潭不远处,黑色眼睛古井无波地望着自己的儿子。
天斗帝国东边的天霜王国常年被冰雪寒霜覆盖,有着暗红色头发的魂宗只穿着两件衣服,走出天霜王城的武魂主殿时因为室内外急剧变化的温差而打了个喷嚏。他的背影在几步路后就彻底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西尔维斯王城的大斗魂场,戴着绿色面具的柔骨魅兔将对手甩入巨坑。她的胸膛由于漫长不定的战斗而起伏剧烈。瞧见对手再次从地上爬起,她没有任何犹豫,主动迎上去。
曾经的天斗东魔女、宁荣荣安坐室内,面前桌上摆满出自不同人手、来自全大陆各个地方的汇报总结。她对面是同样在处理事务的宁风致。
天斗皇城东南方向的鸿羽山脉中,严凌霄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时眼中闪过一抹和瞳色几乎无差的红光。他的修为达到五十六级。两个月时间,他在魂王境界一连提升四级。旁人如果知道了不知会多么震惊,严祁却还不满意。
“……我又不是真正的邪魂师。还是说你真的很想看见我被武魂殿通缉?”严凌霄无语道,“这算什么?父子一脉相传?”
严祁这么着急……他还有别的要做的事?严凌霄想到某个可能:“你不会是赶着回去看妈妈吧?”
严祁面无表情地点头。夜奔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严凌霄呵呵道:“您和昊天斗罗真是一模一样。一个盯儿子,一个盯妻子。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没必要守着我。”
严祁摇头:“不,我会等你获得第六魂环并进入杀戮之都再走。杀戮之都并非那么轻易就能进入的。除了几个固定地点外,只有濒死的嗜杀之人或迷途之人才可能看见通往杀戮之都的大门。”
“那你直接告诉我固定地点在哪不就好了。”
“你不会引武魂殿的人或者你觉得该死的人进去么?”严祁道,“你敢保证?”
严凌霄沉默。白翎嘁嘁窃笑,被他一把抓住身体揉搓。白化蛇鳞彩燕在他手里愤怒地绷直羽毛和身体,像是一根冰凉的棍子,白喙猛叨他的手指。
“杀戮之都不是垃圾桶。”严祁道,“说说你知道的‘空神’。我们接下来寻找他们。”
抓着邪魂师揍是吧?什么夜裁之门,明明你才是审判庭编外成员。严凌霄腹诽,嘴上还是道出当初古一苇告诉他们的信息,并描述了这支只剩三人的审判庭小队的外貌特征。
“说实话,我觉得我们没必要找空神。他们行踪不固定、隐藏在暗处,我们主动探寻他们的踪迹反而会暴露自身,随时可能被袭击。再说了,我们找到他们,然后呢?你要回去看妈妈、防止她在失忆期间出轨,我要去杀戮之都修炼。我们不大可能在我达到六十级之前的这么短的时间内游遍大陆、将他们清理得一干二净;你如果想取代他们的首领、鸠占鹊巢,带他们对抗武魂殿……你有空?”严凌霄不理解,“还是说你的目的其实是伪装成邪魂师,让武魂殿和供奉殿尽早派出人手,以调查邪魂师为由在各个地区放置自己的势力、并增加声望?”
严祁挑眉:“有道理。那么,你计划好如何快速提升修为了吗?”
“……我们去寒水城。”半晌,严凌霄道,“两年多了,真希望那些人还住在那里。”
“就按你说的路走吧。”严祁没有意见,“你也是真想被武魂殿通缉。”严凌霄在大赛闭幕式上说的话足以让一些魂师家族警惕,接下来他们的目标是那些人的话,聪明人一下子就能联想到严凌霄身上。
“家族传统。儿子这么像自己,你不高兴?”
“我倒是希望你更像你妈妈一点。”严祁说的是真心话。
“祝你和她开启第二春。你们这次结婚时,我还可以做司仪呢,不收你钱。”严凌霄道,“你们这算什么?夕阳恋?出走半生,归来还爱你?”
“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不会揍你?”
“夜叔,有个人敢做缺德事不敢听别人说,你觉得这个人什么毛病?”
夜奔摇摇头:“小子,你是真的想挨揍了。”
他的话语和严凌霄被严祁用魂力砸进树干的声音重叠。
严祁淡定得仿佛刚才恼羞成怒的一击并非出自他手:“我们该赶路了,凌霄。”
“咳咳……”
体内瞬间全力运转的高音无息护住了严凌霄的身体,虽然皮表疼痛,但骨头脏腑都没有受伤,只是不小心被树木化为的齑粉呛到。严凌霄挥开眼前粉末,收起双刀形态武魂,从树坑中跳下来。他本想劈开必然会轰向自己的魂力,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仗势欺人。”
严祁还是那句:“因为我强。”见严凌霄没再反驳,他接着道,“你和白翎全力赶路。我和夜奔会看着你。”
一人一兽兀地消失在眼前,严凌霄和白翎也再无法察觉到两者的气息。白翎瞪了血契伙伴一眼,扇翅化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光飞在前面。严凌霄无所谓,回忆了一下方位,跟在她身后,前往天斗帝国西北方向的诺尔兰行省的寒水城。
武魂城中的突变似乎并未影响大陆上平衡的局势,宛如指头大小的石子坠入巨湖,一切都一如既往,像晴天下的无风湖面一样平静。
武魂城的最高处、俯视一众魂师的斗罗殿中的气氛却像是风雨欲来。
“雪儿,你还不明白么。”曾与严祁战斗的中年人站在六翼人型雕像之下,恢复本来容貌的千仞雪跪在他面前,略略低头,“你已经不用再操心那些俗世之事了。”
“爷爷,我清楚。但是……”
“你究竟是为了模仿你的父亲,还是为了自己的野心,你自己心里真的分得清吗?”
千仞雪咬住嘴唇。二者并不冲突,千道流的话语也绝非表面含义。她的身份在教皇殿前被七号揭露后,教皇比比东迅速向供奉殿发难,以代其向天斗皇室赔罪为名收走了供奉殿大长老名下不少手下的权益。随后,她以雪清河身份留在天斗皇城的人手也被几股势力逐一清理,比比东的布置同样——即便她正被千道流关禁闭,她也有渠道了解那些人的情况。
会动手的只能是不知潜伏在她身边多久的严祁和被昊天斗罗带走的凌霄、或者说严凌霄。
千仞雪自信这些人并不完全折服于“雪清河”的皇子身份,而是效忠于“雪清河”、也就是她个人。她相信,如果再给她时间,即便她被揭露不是皇室血脉,也有把握夺取天斗帝国一半江山,这些人脉的去处自然值得她留意。然而,在千道流看来,她回到供奉殿、斗罗殿后还和过去有联系,便是不诚、不静。
更何况她还妄图与注定和千家为敌的两人再次扯上关系。
千道流注视自己倔强的孙女,半晌,还是放柔声音,道:“普通人的岁月和人生不过是沧海一粟,雪儿,你真正的目标永远是站在魂师界的顶端、站到云端之上。
“我本想着,你先体验一番人世间的浮华喧嚣,待你长大、有足够的力量,再回到此地时,更能静下心感受斗罗殿的奥秘。现在看来,虽说你回来的比我们当初预期的早了一点,却也是及时止损。
“我知道,我这么说,你肯定还不理解。”
他跨前一步,手指在千仞雪额头、身上轻点几下,退开。千仞雪只觉被他指尖点过的位置散发一阵凉意,下一秒,她便发现自己再无法释放出魂力,只能感受到其依旧在自己体内运转。她茫然地望着爷爷,脸上闪过无措。
“静心思考,融会贯通。”千道流道,“放心,你的人手,我会替你接管照顾。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待时机成熟,爷爷会安排你再见到他们。”
“……是,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