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愿,程才,以前的时候,都是你联系我,关心我。从今天起,换成我联系你,关心你。本想给你打电话,但我猜测,听到我的声音你大概会不舒服,所以,就给你发微信吧。你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就不看。就像当年我对你的关心一样。】
戚愿嘴唇微颤,胸口酸疼,眼睛已湿润。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戚愿放下手机,双后捂着脸,把眼泪捂到了手掌里。
十二岁那年,如果他不那么张扬乱闹,该多好啊!可是,一切大错都已酿成。
这几年,他生活在痛苦黑暗里,那个人,难道也没生活在阳光下?
可是,他是如何知晓一切的?是谁告诉他程才不知道自己父亲恶行的?
他在知晓了一切之后,是不是一直都这样痛苦的自责,这几年,是不是一直也在煎熬中?
他的微信名是——有悔!
戚愿双手没能止住眼中泪,他用力胡乱的擦着眼,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己停止。
办公室里,不能随意宣泄情绪。
戚愿用力吸了吸鼻子,又把目光投向手机,就这一会儿的工夫,楚帅的短信又来了,好几条。
【戚愿,很快就放年假,我会跟父母说清楚。说清楚当年我做的恶事,说清楚我会用余生弥补!】
【对不起!我从未想过,我会是一个恶劣的人。我不怎么会说话,也不善交际。从小到太,也没几个知心朋友,我知道自己性格的缺陷!】
【近七年的时光,有你,很好。有时虽然嫌你吵,但从内心里欣赏你,你阳光洒脱,张扬灿烂。可是……!对不起!我亲手毁了程才,但程才就是程才,没人能将他打倒,他又站起来了,而且更优秀,更美好!】
【我要去训练了,记得回家时去门卫处取件。以后我每天都会给你发微信,就像当年的你一样!】
戚愿咬着嘴唇,双手颤抖,两眼盯着那长长的几串文字,终于失声低泣。
也只是低低的哭了几声,他便赶紧抽了纸巾,把脸擦干净。
可是,心情却一时难以平复。
接下来怎么办?回家时真得去取那条围巾吗?
以前,程才确实喜欢冬天脖子上缠一条护颈围巾,那是妈妈让他养成的习惯。
妈妈告诉他,颈子是人体很重要的一个部位,不能受凉,一定要护好。那时程才还问,重要在哪里,母亲说不出,只笑着让他听话。
在楚帅的记忆里,冬天的程才,颈上永远不会少的,是一条围巾。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程才的冬天,脖颈上永远都围着围巾。
大学他们去了南方,虽说是南方,只是比他们老家往南了一些,冬天不会像老家一样冷,但温度也不是很高,所以,大一的冬天,程才用了一条薄薄的围巾。
来到雪城后,程才反而再没围过围巾。
因为他不爱美了,他变得邋遢不堪,像一个中年村夫。
两年多,他毫不爱惜自己的过来了,直到赵逸宸走进他的生活,让他在这个教育机构担任校长。
也就是从那时起,程才才算真正的成了戚愿——期待美好愿望的实现,跟教育机构的名字真正挂了钩。
在雪城的这几年,他已经习惯不戴围巾。
但他给梦梦买了一条小围巾,孙姐每次带梦梦出去,都会给小孩戴上那条小围巾。
戚愿告诉梦梦,他的另一个奶奶,从爸爸很小时就让爸爸戴围巾,所以,梦梦也要戴。
梦梦很听话,只要是爸爸说得,他全照做。
戚愿又想起了母亲,想起了自己今年没给母亲上坟,想着心里便哭了。
他默默跟母亲说,等明年梦梦稍大一些,能长时间坐车,他就带梦梦回老家给母亲上坟。
戚愿一边盯着手机上楚帅发的信息发呆,一边想心事。
一会儿恍惚间觉得这是一场梦,一会儿又实实在在的感到一股无法言说的无奈。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了,上午课就要结束,他可以回家了。
一般情况下,戚愿陪着老师和学生一起在机构用午餐,但有时也会回家陪梦梦。
戚愿果断的给孙姐打了电话,告诉她,中午他要回家,让孙姐做着他的饭。
孙姐在电话里高兴的笑着说:“戚老师,你说奇怪不奇怪,梦梦刚才还说,今天中午爸爸大概会回家吃饭,我问他怎么知晓的,他说猜的。”
戚愿也跟着笑了。
刚才那一身的阴霾,顷刻间消失无影。
这个孩子,是上天给他送来的。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戚愿的生活看似光鲜亮丽,但依旧是一片死水。
戚愿吐出一口气,去洗手间洗了脸,拿了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开了一路车,戚愿情绪依旧没平复,去门卫取了件,心脏似乎跳得更快了。
回到车上,戚愿几乎是颤抖着手打开包装盒的。
一条白色的围巾静静躺在里面。
戚愿紧咬嘴唇,吐出一口气,拆开包装袋,颤抖着手轻轻抚上。
质地柔软,手感极好。
戚愿强忍眸中泪,闭了眼。
白色,是他最喜欢的颜色,过去的那些年里,他用的围巾,几乎都是白色的。
原来,他还记得我喜欢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