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愿身体颤抖，呼吸急促，几乎站立不稳。

他从未料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十九岁时，他被这个人彻底摧毁，送进了长夜深渊，如今，他好不容易爬上来，重新感受到阳光和温暖。

他真得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他的噩梦都是拜这个人所赐，他的不幸又何尝不是拜这个人所赐？

戚愿突然产生了一种哭的冲动，他想大哭一场，痛痛快快的哭一场，然后把这个人骂一顿，告诉这个人，他们早就分道扬镳。

可是，除了那两个字，戚愿却再说不出别的字。

他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可心底的委屈却抑制不住涌上心头的泪。

鞠了那一躬，楚帅抬眼，看着戚愿，声音有些激动：“戚愿，你喜欢了我七年，追了我七年。从今天开始，换我追你，换我喜欢你，一辈子。可以吗？”

戚愿嘴唇抖动，双眼模糊，说不出一个字。

他很想现在冲出去，离这个人远远的，可他双脚难移，维持着那个姿势，眼含泪，面带愠。

隔着一张桌子，楚帅看着戚愿，呼了口气，再次开口：“我跟慕雪菲，不是恋人关系。我本在南方一个俱乐部，之所以来雪城，不是因为她，是因为我跟俱乐部的一个老总闹僵，待不下去了。如果早知道你在雪城，我早就来这里了。”

戚愿觉得双手又开始呈鸡爪样，他面上没哭，心里却已哭成泪人。他不知道如何对付现在的自己，更不知道如何对付面前的人。

他只是呆呆站着，像个木鸡。

楚帅看着戚愿，急切的看着，他在等戚愿说话，可戚愿除了两次跟他说那两个字外，竟再不说一个字。

楚帅的身体微不可察的缩了一下，双手掌心里沁出了汗，湿湿的。

隔着一张办公桌站立的人，已不再是他记忆里那个阳光灿烂的张扬男孩，也不再是照片里那个瘦削邋遢的男孩。

这个人，他感觉熟悉又陌生。

面相依旧俊美，五官依旧柔和，可已经完全蜕变。在那俊美柔和的外表下，似乎还有一种楚帅说不清道不明的别的东西，而那种东西，恰是楚帅最欣赏的。

昨晚，只一眼，楚帅就认定了，余生，他要陪着这个人走下去。

所以，在戚愿离开后，他果断的跟慕雪菲说，他会追戚愿。

很奇怪，楚帅对陌生的自己感到奇怪。

在没见到戚愿之前，他心里是满满的，无法外露的自责与懊悔，他还曾一度希望，这辈子永远都不要再跟程才见面，如此，他就可以心安些。

可后来发现，即使见不着程才，他的良心也无时无刻不在备受煎熬。

他想通过高强度的训练和比赛来麻痹自己，当他发现那样还是无法摆脱心中的恐惧后，又选择另一种方法，主动要慕雪菲的联系方式，开启一段新感情，把他与程才之间的那件事彻底忘记。

可再一次失败。

当慕雪菲真正走进他的生活，他才发现，自己要得不是一段崭新的感情，因为这段看似全新的开始，也无法救他于暗黑长夜。

这样的生活没有边际，没有尽头。

他虽没产生过轻生的念头，但他确实对生活失去了信心。

他是一个很独立，很有想法的人，但自从知晓他伤害了那个那么好的男孩后，他几乎没了自己的思想。

最后的结果就是，离开南方，来到北方，找寻他名义的恋人。

然后，再次被命运捉弄，歪打正着的遇上程才。

而此时的程才，已是位成功人士，办了一所非常有名的教育机构，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独立自由，温文儒雅。

而他自己呢？

一无所有，一事无成。

比以前更阴郁，更寡言，更不善交际。

就像这次进“曙光”俱乐部，也是托他名义上的女友的关系，甚至他那名义上的老丈人都早已为他买好了房子。

楚帅从未想过自己会活成这样。

这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如果当年他不那么恶劣，不那么无情，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现在，也许他有了自己的爱人，也许正在谈婚论嫁；而程才呢，也许会很伤心，但他们依旧停留在同学朋友关系上。

可是，是他楚帅一手制造了这场悲剧，两个人的悲剧。

近五年的煎熬，近五年的自责与懊悔，近五年的漫漫长夜，终于迎来了黎明。

虽然只是一点曙光，但楚帅相信，他一定能创造他和程才，不，是戚愿，阳光灿烂的春天。

他热切的希望戚愿能给他一个机会。

可看着戚愿的表情，楚帅的心却一点一点往下沉，他知道，自己追求光明的路，会很长，很艰难。

但他不惧怕，他会一路跟着戚愿，一路护着戚愿，就算戚愿拒他于千里之外，他也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他。

对面的戚愿终于能动了，他挪了一下脚，麻麻的，好似没了知觉。

戚愿用力咬了一下嘴唇，一阵生疼蔓延开去，他打了个激灵，呼了口气，身体一软，无力的坐回到椅子里。

“戚愿，我又一次惊着你了，对不起！我今天来，想告诉你，我会弥补当年犯下的大错，请你给我个机会。我跟慕雪菲只是名义上的恋人，她有自己的房子，前几天我住的宾馆，这几日搬进了俱乐部。”

楚帅小心翼翼的说。

戚愿微微闭了闭眼，定了定神，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你可以走了！”

“好，我走！你先忙！”

说完，楚帅深深看了戚愿一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