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见她小小年纪,行事却无半分瑟缩,心下更为嘉许:“今日召你们前来,不过是随意聊聊,考校心性,你也不必过于拘礼。”
说着,示意旁边的女官搬来坐椅。
黛玉却只是福了福身,并未就坐:“臣女不敢,站着回话便好。”
皇后见状,眼中笑意更深:“首届女学能有你这般聪慧的孩子,本宫这番心血倒也算值得了。”
她话锋一转,转而闲谈,“你家中除了你,可还有旁的兄弟姊妹?”
黛玉恭敬答道:“回娘娘,家中尚有一幼弟。”
“哦?幼弟?可调皮?” 皇后的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黛玉谨慎答道:“回娘娘,舍弟并不顽皮,他虽年幼却聪颖好学,于诗词文章一道常能触类旁通,一点即明。”
皇后听罢静默了片刻,殿内落针可闻。
黛玉屏息等待,无法从娘娘的面容上窥见丝毫心绪。
良久,才听皇后喟叹一声:“你爹娘有你们这一双出色的儿女,当真是有福之人。”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平常:“好了,回去好生念书罢,既入了书院便莫负了陛下的期望。”
“臣女谨遵娘娘教诲。” 黛玉再次福身,确认没有安排后便转身离开。
却见春桃手捧锦盒走来,盒中是颗透明的夜明珠。
春桃看着她道:“林姑娘,这是最后的考核,请将手置于此珠之上。”
黛玉依言伸出小手,轻覆在夜明珠上。
触手生温。
又等了片刻,夜明珠未有变化。
春桃抬眼看向皇后。
皇后面色如常,只微微抬了抬手。
春桃会意,将锦盒盖上,对黛玉恭敬道:“姑娘请随奴婢出来。”
黛玉满腹疑窦却不敢多问,依礼告退,随着春桃退出考室。
紧接着榜眼付念云便被引了进来。
付念云见着端坐主位的姑母,腿便一软,好在及时稳住,垂首快步上前,依礼跪拜:“臣女付念云,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看着自家侄女那强自镇定的模样,神色复杂,待她起身,方才缓缓开口:“云儿。看来,是本宫猜错了,便是连国师也推算有误。”
付念云心头狂跳,惊疑不定。
皇后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
“那个林家丫头并非你命定的对手,她没有精神力。”
没有精神力便意味着不会是向导。
澈儿便不该久留在林家了。
好在林家也识趣未曾大张旗鼓认亲便有回旋的余地。
皇后说完缓缓闭上了眼。
“姑妈…”付念云再次下跪磕头:“可否饶过她?她只是个普通人。”
她太了解她的姑妈了,不达目的绝不不罢休。
任由付念云跪地磕头,但皇后却没有说话。
许久,她才睁开眼看着付念云道:“让薛宝钗进来测。”
身份是低了些,但薛宝钗有精神力波动且人聪明,由她跟在澈儿身边她才放心。
毕竟十四弟那年因未匹配到合适向导而爆发的精神崩溃仍历历在目。
她的宝贝孙子可不能受这罪。
*
皇后不过见了榜单前三的学子。
想来这群人里不过念云同薛宝钗有精神力。
便携贴身女官与护卫打道回府。
正欲登车,却见一个小身影迈起小短腿,独自往书院侧门走去。
正是林黛玉。
晨光熹微,洒在她乌黑的发髻和碧色的衣衫上,衬得玲珑可爱。
每每看到这些年幼的孩子总会令她想起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皇后心中微动,抬手止住侍从,示意暂缓启程,只带着心腹女官悄然跟了上去。
黛玉出了书院便沿着青石小径熟门熟路地往隔壁的清虚观而去。
皇后眉梢微挑。
小家伙步履轻快,绕过正殿,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最后在高大的柏树下停住了脚步。
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便是连皇后都不免猜她要找什么。
忽听稚嫩童声传来:“笨蛋,看上边。”
皇后循声抬眼——
只见那爬满青苔的矮墙上坐着小小的人儿。
一身如火的红衣,肌肤胜雪,头发高高束成马尾,姿态肆意又张扬。
像,太像了。
眉眼间的骄矜,尤其是那双张扬的丹凤眼。
是她儿子的孩子,是儿子在世上仅存的血脉。
“澈儿,书院开学了?”
黛玉轻唤了声,满是欢喜。
墙头的红衣小团子灵巧滑下,几步便跑到黛玉跟前:“还未开学,只是知晓今日大小姐考核完便央着娘亲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