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苦涩,却一个字也不能辩解。
这孩子的真实身份,前太子嫡子,当朝陛下的亲皇孙。
是足以让林家顷刻间灰飞烟灭的秘密。
他谁都不能说,连相濡以沫的妻子也不能。
甚至不能谎称是抱养的孤儿,锦衣卫和各方势力的眼线无孔不入,一旦追查,极易露出马脚。
思前想后,竟只有将这烫手山芋定义为自己在外的私生子,才能最大程度地掩盖其来历,也才能解释为何突然多出一个孩子。
可这无疑是对妻子最残忍的伤害,尤其是还在母亲的灵堂上,但他别无选择。
少一个人知道真相,便少一分危险,他不敢涉险。
他的沉默,在贾敏看来,便是默认。
那无声的叩首,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她的心尖上。
泪水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她不是没有察觉夫君近年的忙碌与偶尔的忧思,但她从未想过,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婆母新丧,他竟在此时将外室的儿子带回来认祖归宗?
这将她置于何地?将囡囡置于何地?
黛玉见娘亲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拿着丝帕笨拙地想为母亲擦拭,可那泪水滚烫,源源不断,她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她心急如焚,只能向祖母求助:“祖母,祖母,我不要弟弟了,我不要了,我只想让娘亲不要伤心了,求求您,让娘亲别哭了!”
眼前的屏幕迅速闪烁了一下:“止泪的丸药,系统中有许多,但你娘亲这是心病,伤心过度,非药石可医,丸药只能暂缓,无法根除。”
话音刚落,屏幕上果然出现了几个虚拟的小瓶子图案,标注着“清心止泪丸”、“宁神静气散”等,并提示黛玉是否接收。
但黛玉此刻哪里顾得上这些?
“那如何是好?祖母,您快帮帮娘亲呀!” 黛玉急得快要哭出来。
屏幕沉默了一瞬,然后跳出了两个简洁的字:“装晕。”
装晕?
黛玉不解其意,但出于对祖母无条件的信任,她小小的身子当即晃了晃,然后软软地朝旁边一倒,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闭上了眼睛。
“囡囡!”
“妹妹!”
效果立竿见影。
贾敏的哭声戛然而止,所有的悲伤全部被惊恐取代。
她猛地扑过去,将闺女软绵绵的小身子抱在怀里,可触手却是一片冰凉,直接吓得魂飞魄散。
“囡囡,囡囡你怎么了?别吓娘啊。”
贾敏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慌忙用手探闺女的鼻息,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才稍松一口气。
“快,快去请医师,快去!”
江雪也急了,连声催促下人。
灵堂内顿时一片忙乱。
贾敏此刻已然顾不得再去质问林如海,也顾不得那个突然出现的孩子,她满心满眼只有怀里的闺女。
她用尽力气抱起黛玉,踉跄着就要往闺女的绣楼跑去。
只是在经过跪在地上的林如海身边时,冷冷丢下一句话:
“林海,若是囡囡因为你出了什么事,我们便和离罢。”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连江雪都愣住了。
林如海猛地抬头,伸出手想去抓住妻子的衣角,想解释但指尖只掠过冰冷的空气,什么也没抓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贾敏抱着闺女,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消失在灵堂的珠帘之后。
无力感和痛苦瞬间将他淹没。
而自始至终被林如海牵着手,仿佛局外人般的林言澈,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冷漠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难以理解的神情。
在他的认知里,在东宫,父王也有其他的妾室,母妃从来都是雍容大度,甚至还会主动为父王张罗,何曾有过如此激烈的反应?
甚至还说出了和离这般严重的话?
这林家与他熟悉的东宫,当真是截然不同。
他看着颓然跪地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的林如海,又看向贾敏离去的方向,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