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昨日祖母仙逝后,这个奇怪的方形模块就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它悬浮在半空,边缘泛着柔和的光,上面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她其实不是很明白仙逝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爹爹将睡着的祖母放进了这个大黑盒子里。
然后所有人都会跪在这个大黑盒子面前哭喊着祖母的名字。
祖母不是睡着了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哭?
尤其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们哭她便也想哭。
正当她还欲流泪时。
那方形模块里,忽浮现几个字,“正在输入……”
随后当真有文字在一笔一划地输入,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您好。”
小黛玉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睫毛扇动,又滚下几颗泪珠。
她心里想着要回答,可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对这奇怪的东西说什么。
正苦恼间,却见那屏幕里的字迹迅速消失,接着浮现出的,竟然是她自己刚才脑海中闪过几遍的念头:“想回复但不知道怎么回复。”
小黛玉吓了一跳。
这东西...居然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对面的原本正在输入的字句因她的回话而退格,新的文字浮现出来,这次多了些:“你只需在脑海中重复想两遍,我这里便能收到。”
小孩子的好奇心,终究是压过了恐惧:“为什么要想两遍才能收到?”
屏幕回应很快,文字简洁:“因为可以过滤掉无关的废话。”
这话让小黛玉有些委屈,她想起娘亲总是温柔地抱着她,说最喜欢听她说话。
她扁了扁小嘴,在脑海中反驳:“娘亲说喜欢听我说话,你不喜欢嘛?”
对方似乎被这直球的质问噎住了,回了一串意味不明的省略号:“……”
然后,迅速换了个话题,文字变得有些严肃:“为保护你的隐私,丧礼过后,除了性命之危外其余时刻除非你唤我,我才会出现。”
“还有小朋友,在面对陌生人时应该第一时间提起警惕,询问对方的身份,不能什么都不知晓便同那人聊天。”
小黛玉似懂非懂,但陌生人,警惕这些词,娘亲重点教过,是不好的意思。
她懵懵懂懂地“噢”了一声,认真遵循教导,在心里说了两遍:“那我不同你说话了。”
面前的屏幕再次陷入沉默,这次连省略号都没有了,只有无尽的白色,仿佛对方被她这干脆的断交宣言给哽得无言以对。
半晌后,那屏幕的边缘光芒微闪,竟无声无息地淡化了。
“怎么了囡囡?眼睛不舒服吗?让娘亲看看。”
正是这时,贾敏已听了崔少允的话快步走了过来,蹲下身,捧起闺女的小脸。
江雪关切地跟在身后。
崔少允也端来了温热的蜂蜜水递给黛玉:“妹妹,喝点水,润润喉咙。”
黛玉接过那盏温热的蜂蜜水,却没有立刻喝。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望向娘亲,伸手轻轻扯了扯贾敏的衣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娘亲,祖母什么时候能醒来呀?我真的很想和她说说话了。”
贾敏闻言,心如刀绞,刚刚止住的泪水又险些夺眶而出。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该如何向这个年仅四岁的孩子解释,死亡意味着永不复见的别离?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萧瑟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和尚诵经声。
江雪在旁看着,也是鼻尖发酸,却不知该如何插话安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小黛玉的眼前那个刚刚消失的方形模块,竟毫无征兆地再次闪现。
这次,它出现得更加清晰,边缘的光芒亮得吓人。
黛玉面前,新的文字迅速浮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就是你祖母,其实我醒来了,只是他们都看不见,只有你能看见。”
这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黛玉眼前。
她捧着蜂蜜水的小手僵住了,眼睛愕然瞪大:“祖母,你醒了?”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很轻。
贾敏和江雪却都听到了这声低喃,两人俱是一怔,顺着黛玉的目光看去,却只见漆黑的棺木。
凑近再看,母亲的遗体安详,并未睁开。
心猛地提起,难以言喻的不安瞬间攫住了贾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