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内没有开灯，只有从客厅透出的微弱灯光。

陆渝江看着夏逸漾，认真聆听他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房间内太黑，看不清夏逸漾的表情，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心情。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像这些事都没有发生在他身上。

陆渝江想安慰，但话到嘴边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脑子里想好的那些安慰的话放在现在看显得十分无用。只好默默握住夏逸漾的手。

想借此告诉夏逸漾：没关系，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夏逸漾没有挣脱，任由陆渝江握着，任由陆渝江手掌的温度一点点把他包围。

“后来他们受不了彼此，离婚了。”夏逸漾继续说道，语气依然平淡，没有起伏。

“妈妈她像疯了一般，疯狂争夺我的抚养权。”

“我不明白她是为什么，明明这么厌恶我，却还要我呆在她身边。”

“或许是为了给他女儿报仇吧。”说完夏逸漾自嘲的笑了一声。

这句话看似是玩笑，但现实确实就是这样。

那个紫色照相框一直被放在夏逸漾的桌子上，放在夏逸漾每天一睁眼，一进门，就可以看见的位置。

衣柜里永远摆放着夏书凝落水那天穿的衣服，一打开就能看见。

整个卧室笼罩着夏书凝死亡的灰暗，时刻提醒着夏逸漾：“他是杀死夏书凝的凶手”。

出了卧室却又是另一番景象，许琴小心维护着夏书凝存在的痕迹，走前没来得及收好的玩具，角落里散落的画笔，浴缸内夏书凝的玩具。

吃饭时，餐桌上总会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夏书凝的专属餐具。

夏书凝的卧室每天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会定期开窗通风，衣服时不时拿出来清洗，被褥也会定期更换。

有时许琴还会在卧室里，轻声哼着夏书凝最爱听的儿歌，声音不大不小，透过墙正好能传到夏逸漾的卧室。

许琴的一切行为好像在告诉他，夏书凝一直在他身边。

就像许琴说得那般，“你妹妹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夏逸漾每天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一边面对许琴的恶意打骂，一边承受夏书凝死亡带来的无尽自责与悔恨。

回忆起这一年来的生活，真的太苦了。眼泪不自觉从眼角滑落，夏逸漾话里渐渐带上哭腔。

“离婚后，她还是像之前那样经常打骂我，只不过言辞更加恶毒，声音更大，感觉整栋楼都能听见。但说实话，我都已经习惯了。”

“我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

“但一个月前，她自杀了，在我妹妹忌日那天。”

空气间安静一瞬，陆渝江脸上写满震惊。

但夏逸漾却依然平淡，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继续说道。

“死在那间经常给夏书凝洗澡的浴室。血染满了整个浴缸，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夏书凝最喜欢的娃娃。”

“那场面很恐怖，但妈妈她是笑着的。或许因为她可以去见妹妹了吧。”

“她身体不是很好，她之前经常说‘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哭，怎么后悔都没有’。”

“但很奇怪，当她真正死的那一天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没有伤心，没有难过，甚至在她的葬礼上我连眼泪都没有落下。”

“甚至我会想，以后我是不是就自由，我的生活就可以恢复正常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但没有，我每天睡觉前总会看见她们站在我床边。就算闭上眼睛那些画面还是会浮现在我的脑海。”

“我总会梦到那一天，那条河，那间浴室，那一幕幕窒息的画面。”

“总会梦见我一个人，一个人看着他们越走越远，把我一个人留在原地。”

“好像所有事物都溺死在了那个夏天。”

积攒多年的委屈一泻而出，夏逸漾声音发颤，越说越哽咽，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悲伤。

豆大的眼泪一点点顺着脸颊滑落，陆渝江伸手把眼泪擦去，一把夏逸漾搂进怀中，轻轻用手拍着他的背，试图抚平他的情绪。

是啊，夏腾山再婚，已经有了孩子。许琴在夏书凝忌日那天自杀。

似乎所有人都以自己的方式逃离了那边苦海，只留夏逸漾还沉溺在其中。

“陆渝江，我好难受，我每天…都好痛苦。”

“你说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陆渝江，我是不是…病了？”

因为抽泣，后面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胸腔随着哭声不住起伏，每句话后还带着轻咳。

夏逸双手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环到了陆渝江腰间，大概是因为害怕他紧紧抱着陆渝江。头靠在陆渝江肩上，眼泪渐渐浸湿了陆渝江的肩膀。

陆渝江用手轻拍夏逸漾的后背，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从见到夏逸漾的第一面他就隐隐约约感受到了夏逸漾的不对劲，他的眼神空洞，面色苍白，整个人消瘦单薄，浑身透着被悲伤浸透的憔悴。像是瓷娃娃，一碰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