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又说所里有人他认识,报案也不用过纸。陆时摇头,过了纸就收不回来了,这件事从根上就不能过纸。
夜里陆时去了镇上。记账人那家门面还亮着灯,凉茶换成了浓茶。陆时把话摆上桌,砖窑北边岔路,两辆摩托,还有一个车牌,昨天晌午他就在桥上记下了。
两联单子搁在桌上当凭据,留底那联陆时自己收着。
这箱货明早回不到门面门口,这条道上三本册子的事,他明天送一份到该看的地方去。
记账人端杯子的手停在半道,往里屋看了一眼,把门帘拉上了。里屋有人咳嗽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电话打出去,那头静了很久,久到杯壁上的水珠淌下来一道。挂了电话,记账人只说了四个字,等着,别动。
天没亮,卷帘门外头有车响,响了两声,走了。箱子四角垫着两块砖,封条动过,胶重新贴过,边上留一道新压痕。开了箱,又照原样放回来,里头的东西一样不少。
箱子上压着那张烫金名片,背面添了两个字,误会。陆时把它翻过来又翻回去,塞进了装三千块那个信封里。信封越攒越厚了,里头装的都是别人的字。
下午老丁跟孙把拖拉机骑了回来。车斗空着,塑料布撕开一道口子,边上多出两道拖出来的新印子。
孙把塑料布揭下来,坐在车边上重新缝,针脚密密的,缝完把布重新铺进车斗,四角抻平,麻绳勒紧,一句不问。
早上那一百块,陆时又递了一回。孙不接,说货没送到。
陆时把钱塞进孙胸口的兜里,按了按。这回孙接了,接的时候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货丢在道上,不怪腿,怪道不顺。这话搁在从前是句宽慰,现在是有账的,丢的那一箱,钱从他册子上自己那一行里出。
说话间陆时裁开一卷新的封纸,红纸,五金店买的,一卷一百张。
往后每箱货出门之前,他亲手贴一道封,封上编号,编号进册子。几号封,谁的手,哪个时辰出的门,哪个时辰交的勾,一样一样记。
老丁凑过来看了一眼,问编号是记给谁看的。
记给往后的日子看,陆时说。日子长了,腿会多,人会杂,纸上得先清楚。
腿可以接着添,这条先立住。跑了单,追的是封。封对得上,责任就到不了腿上。
中午记账人来电话,说了两件事。头一件,姓侯的连夜走了,这一片往后不会再有他。还有一件,上头让带一句话,问一个人一夜十五趟那个数,是不是真的。
问这话的口风跟白天不一样了。侯是来借道的,这一句是来递梯子的。梯子递过来,接不接,得看梯子那头拴着什么。
陆时握着电话没马上答。窗台上那两个苹果还搁在老地方,册子最后一页,他自己名字后头的数,又该添一笔了。
是真的,陆时说。可那个数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