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朝堂上并无多少大事,处理好了也就过去了,他无甚在意。
但是今日,这些人以长跪不起来逼迫他,看似是为了大晋考虑,细想之下,何尝不是在挑衅皇权?假若他今日选择退让,往后这些人势必会更加肆无忌惮。
“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李陵游走到门口,打开了半扇门。
外面天刚亮,雾气蒙蒙,豆大的冰雹从天而落,砸在青砖上,活像炸在地上的冰火花,四处迸溅。
宁有为被灌进来的冷风冻得缩了缩脖子:“卫刺史不在,朝中事务大多落在尚书令身上,下面官员自然会想着追随巴结。”宁有为顿了下,问:“陛下与卫刺史彻底分开了吗?”
李陵游望着外面天色,没有出声。
“容臣多言一句,卫刺史在的话,尚书令尚且有所忌惮,不至于像今日这般。尚书令后面有太后撑腰,又是陛下亲舅舅,下面官员只会全力拥护,这样的局势对陛下很不利。”
李陵游能听明白宁有为的言外之意,他想让卫景晨回来。卫景晨是先帝钦点的摄政王,有他在,百官无人敢说一个不字,舅舅也不敢这般嚣张。
他对着半开着的殿门,吹着寒风,仿佛感觉不到冷,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宁有为长长地叹了口气。
李陵游转身看向他,宽慰道:“有为,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他们跪累了,自然就回去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去调查我交代给你的事。”
倘若真在姜定海身上查出些什么,那么往后便没有姜尚书令了,今日之事,也不会再发生。
宁有为稍作思量,道:“陛下说的是,臣即刻回户部。”
“查的时候小心些,不要被人察觉。”李陵游瞧着宁有为身上穿的官袍,又道,“你现在是朝廷命官,再住在宫里就不合适了。你出宫后去趟工部,选座喜欢的宅子,记得别离皇宫太远。”
宁有为拱手行礼:“是,多谢陛下。”
“去吧。”
宋福已备好早膳,宁有为离开后,李陵游让宋福去趟宣政殿,自己过去吃饭。
这么冷的天,他不信那些人真能跪着不走。
李陵游不习惯旁人布菜,宋福不在,他干脆直接夹着吃了,浅浅吃了几口,发现饭菜味道有些淡。
桌角放着盘糕点,他鬼使神差地起身端过来,放在眼前打量。
糕点是豆绿色的,形状方正,四面带有花纹,最上方嵌了颗红豆,李陵游拿起一块,放到唇边咬了口。
糕点口感绵软,入口即化,李陵游嘴巴一撇,脸一皱,把剩下半块糕点放了下来。
难吃,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甜味。
一大清早的,官员气他,膳食也不好吃,李陵游郁闷坏了,干脆不吃了。
在殿里等了一刻钟,宋福回来了:“陛下,大臣们还在宣政殿跪着,没跪的温太尉几人也没走。”
竟然没走,李陵游走到门口,向外张望,外面不仅在下冰雹,冰雹中还夹着雪花,远处宫道和殿宇上,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落上了一层浅白。
“真不要命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跪多久!”李陵游甩袖回御案批奏折。
宋福叹了口气,过去收拾膳桌,发现李陵游没吃几口,气叹得更重了。
李陵游打开奏折,无奈满心都是外面的雪,以及崇德殿里的官员,让他根本看不进奏折上的字。
他从登基以来,从未遇到过这种事,连父皇皇兄在位时,也未听说过有这种事。
那些老臣,分明是认定宁有为心思不正,想要逼他收回圣令,他的决断明明没有错。
李陵游想找人商议对策,左右看了看,殿里相熟的人只有宋福,还不识几个字。
过了会儿,李陵游忍不住朝宋福喊:“宋公公,再去看看。”
宋福欸了声,领命再次前往崇德殿。
李陵游不知怎的,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急躁,让他坐立难安。
奏折是批不下去了,他起身再次来到殿门口,望着外面风雪交加。
即使他不想承认,此刻也必须承认,他确实不想有官员因此出事。
“一群臭老头!怎么就这么固执!”李陵游心底窝火,在殿里踱步,等着宋福回来。
宋福这趟回来的很快,李陵游听到声音急忙问:“如何?”
宋福连伞都未来得及合上便进来了:“陛下,还是老样子。”
李陵游气得踢了脚旁边的蟠龙柱,这么冷的天还跪着,分明是找死!
他们这么做,根本没把他这个陛下放在眼里,尤其是舅舅!
想起舅舅,李陵游眸子一转,想起了母后。
若是母后能劝动舅舅离开,那么原本随着舅舅附议的官员自然会跟着离开。
只要他们离开,宁有为入朝这事便算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