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金安静了一会儿:“那你喜欢现在这张脸吗?”
时允:“?”
话题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可面前的人神情十分认真,也许因为刚刚亲口承认了自己的容貌焦虑,此刻再问出这种问题,竟莫名多出几分寻求肯定的意思。
时允顿时不好意识说不喜欢。
“.....喜欢啊。”他含糊道,“挺好看的。”
道金垂下眼。
“但是。”时允觉得还是得把人往正道上引,“以后别再把那么多钱花在脸上了,你现在这样真的已经够用了,毕竟又没有什么上镜需求,赚了钱还是得给自己留一点,别全花出去。”
“怎么留?”
“存起来啊。”
“我不太会。”
时允一噎:“存钱有什么不会的?”
道金想了想:“那你可以帮我吗?”
“我?”
“嗯。”
“怎么帮?”
“帮我管钱。”
时允:“?”
这下他彻底清醒了。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不是。”时允坐直一点,“秦回,我们是不是还没熟到这个程度?”
帮人管钱这种事,怎么想都已经超过普通朋友的界限了,更何况他们才认识多久。
道金安静下来。
“哦。”
时允迟疑地看过去。
道金垂着眼,手机页面停留在《学会与自己和解》,过了良久,才慢慢地说:“我不知道。”
“什么?”
“什么程度的关系,可以做什么事。”
时允愣住。
道金:“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所以不太懂。”
时允:“......”完了,刚才那点“这人是不是有点越界”的警惕,顿时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迟来的心虚。
他是不是说重了?
偏偏秦回还没完。
“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也不是不愿意......”
“没关系。”道金说,“我自己可以学的。”
时允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每一句话单独听起来都很正常,组合在一起,却硬生生让他产生一种自己刚刚决绝了什么可怜留守儿童的负罪感。
时允沉默半天,到底还是心软:“管钱不行,但是你要是真不会存,我可以教你,比如每个月工资到账以后先留一部分,除非是生了病,不然都不能花。你要是控制不住.......可以把账单发给我,我帮你看看。”
“好。”道金答得异常迅速。
时允怎么感觉他就在等这句话,可再看过去,秦回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应该是错觉。
而且仔细想想,他好像也没什么可吃亏的。
真要说起来,该觉得不合适的人反而应该是秦回。
工资和账单这种东西本来就足够私人,真要定期交给另一个人看,几乎等同于把自己的生活轨迹也一并交代了,钱花在哪里,人去了哪里,想查什么都能查出个大概。
秦回自己都不介意,他在这里纠结什么。
时允很快说服了自己。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短短几分钟里,某条蛇已经成功获得了一个定期向他汇报收入、支出以及生活动向的正当理由。
而且还是他亲口答应的。
折腾了这么久,时允早就困得不行,跟道金沟通完,没过多久便钻进被子里睡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时允原本想把床让给道金,毕竟人被自己带得觉都没睡,可秦回怎么都不肯,最后只能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备用被子,在床边铺了个临时地铺。
时允起初还觉得这样多少有点欺负人,撑着眼皮说了两句,后来实在熬不住,声音越来越轻,没多久便彻底没了动静。
房间安静下来。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线晨光从缝隙里穿进来,跃在床尾。
道金躺在地上,一只手臂曲起枕在脑后,侧过脸,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床上的时允。
时允已经睡熟了。
大概是真的累极了,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黑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眼睛闭着,睫毛安静地垂下来,和平时清醒时总是弯着的眼睛笑的模样很不一样。
道金见过很多次时允睡着的样子,可那些时候总在夜里,这是第一次在晨光里看他。
道金看了很久。
他喜欢现在这样。
时允就在不到一米的地方,不需要隔着门与墙感应,也不需要特地去寻找,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见。
直到床上的人翻了个身,道金的视线跟着移动,无意间瞥到床头柜。
那里放着时允的手机。
虽然时允最后似乎只是得出了一个他整过容的结论,但......
时允真的没有发现其他异常吗?
按照人类社会的规则,未经允许查看别人的手机属于侵犯隐私。
他知道。
所以方才时允在便利店门口接电话的时候,即使以苍虺的听力完全可以听清另一端在说什么,他也没有刻意去听。
可身份暴露显然不属于普通的隐私问题。
他不只是一个人留在人类社会,还需要对青玄与方土的安全负责。
几秒后,道金坐起身。
————
【时允认为,不同关系之间存在明确的行为界限。】
【观察者原以为已经更近了一点。】
【似乎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