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冯呈的手刚搭上卧室门把。
他今天难得没有临时会议,打算过来陪时允待一会儿。
事实上,他最近确实很少有这样的空闲。外面的人前几天和对象出去休假了,走之前两人还闹了些不愉快,冯呈这几天不好主动联系,索性趁着空闲回了临川。
结果从进门开始,手机就接连响了几次,好不容易处理完工作,一抬头,又看见时允从茶几上拿起了一张他除夕夜在临川停车场的缴费单,心里当即“咯噔”一下。
好在冯呈反应很快,只呆愣片刻,便若无其事地解释说那天临时回来处理了一些公司的事,时间太晚,又急着赶回去,便没告诉他。
至于为什么连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当时事情太急了。”冯呈揉了揉眉心,略带疲惫地说,“我凌晨就走了,当时来回折腾几个小时,怕你知道了又等我。”
时允安静听完,只“嗯”了一声,不知道信了没有。
冯呈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再继续解释,有些事情说得越多,反而越容易出错,况且时允一向很好哄。
六年下来,他太清楚该用什么样的神态,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理由,能让时允不再追问。
好不容易将这件事揭过去,冯呈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两人才刚从客厅往卧室走。
叩、叩、叩。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接二连三被打断积攒起来的烦躁终于压不住,冯呈皱起眉,回头看向玄关:“谁啊?”
“不知道。”时允也跟着看了一眼。
冯呈显然没什么耐心:“别管了。”
“万一有什么事呢。”时允伸手推了推他,“你不是说想洗澡吗?先去吧,我看看是谁,很快就回来。”
冯呈站着没动。
时允只好又哄了一句:“好了。你先去,我处理完就过来。”
大概是刚才停车场缴费单的事情还没彻底过去,冯呈也不想再惹时允不高兴,最终还是压下那点烦躁:“好。”
他转身进了卧室拿衣服,拿完很快就朝浴室走去,没一会儿,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时允这才往玄关走。
他原本以为是物业或者送错门的快递,随手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打开门。
看清门外的人时,却明显愣了一下:“秦先生?”
秦回站在门外。
不知道是不是伤口还没好的缘故,男人今天看起来比昨天疲惫许多,脸色透着些苍白,肩背似乎都垮了些。
时允的视线下意识落向他的左臂,那只手依旧不太自然地垂在身侧,再往下,脚边还放着好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东西多得几乎堆成小山,一看就不轻。
这人还受着伤呢,怎么就拎这么多东西,真抗造啊。
时允:“你这是......”
道金没有立刻回答。
事实上,从方土离开到时允开门不过短短十几分钟,这点时间显然不足以让一条身体健壮的成年蛇产生任何意义上的疲惫。
但在门打开之前,道金想起了一件事。
人类似乎更容易对受伤以及虚弱的同类产生关照行为,于是他适当地放松了肩背,伪装了一番,效果似乎不错。
因为时允看他的眼神,已经明显从最开始的惊讶变成了担心,道金安静地接受着他的注视,随后垂下眼,看向脚边那几袋原本由方土一路拎过来的东西:“给你的。”
时允:“......啊?给我的?为什么?”
这个问题,道金来之前并没有认真考虑过,看来,人类之间赠送礼物,似乎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思索片刻:“昨天你帮了我。”
“可是我不是已经——”时允的话说到一半,身后的浴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他声音戛然而止。
道金抬眼,隔着不远的距离,浴室里的水声清晰可闻,时允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冯呈还在里面。
而门外,站着一个昨天刚在他家洗过澡、睡过一晚,现在又拎着几大袋东西找上门的男人。
......
怎么想都很奇怪。
时允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两人之间也什么都没发生。
“东西我不能收。”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昨天就是顺手帮个忙,真不用这么客气。”
道金看着他,也跟着放低声音:“为什么不能收?”
时允:“......”
不知道。
但你也别跟着小声啊。
本来没什么,被他这么一弄,反倒更像有什么了。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时允回头看了一眼,莫名其妙地往门外走了一步,又顺手将门往身后带了带,只留下一条缝隙。
做完这一连串动作,他自己先愣住了。
......
他关门干什么?
时允转过头来,视野猝不及防撞上一片黑色衣襟,才后知后觉,道金一直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而自己刚才那一步,几乎是主动将自己送到了道金身前。
再往前半步,大概就要直接撞进他怀里。
时允下意识抬起头。
道金也正垂眼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