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青玄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黑色轿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停车位上，方土站在车旁，脸上挂着十分殷勤的笑，正隔着车窗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那笑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赔罪的意味。

青玄谨慎问：“你干了什么？”

方土笑容僵住：“没什么。”

青玄狐疑地睨了他一眼，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一股凉意立刻扑面而来，青玄下意识搓了下手臂，伸手便要去调暖气，指尖刚碰着控制面板，便注意到暖气已经开了，还是最高档。

青玄：“......”

他缓缓抬起头。

后座，道金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地看着窗外，青玄又默默转头，看向车外满脸赔笑的方土。

青玄十分识趣地收回手，什么也没问。

方土那没有眼力见的还在车外试图补救：“先生，我刚才真的没有别的意识，我只是认为，每条蛇都要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自由——”

“上车。”

“好的先生。”

方土立刻闭嘴，麻溜地钻进驾驶座，车门一关上，青玄明显感觉车里又冷了几度，简直堪比阿尔卑斯山山峰，青玄默默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缩在副驾驶座上，默不作声。

车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土握着方向盘，老老实实开车，难得连音乐都没敢放，开出去两个路口后，后座终于传来声音。

“方土。”

方土一个激灵：“先生。”

“你最近很闲？”

方土谨慎回答：“还、还好。”

“既然有时间研究这些东西。”道金淡淡道，“去一趟超市。”

方土：“啊？”

就这？

这个惩罚是不是有点太轻了？

方土一时甚至有些受宠若惊，他还记得自己去年执行任务时一时兴起，擅自绕路去参加了个人类举办的漫展，虽然最后没耽误正事，回来后还是被先生毫不留情地扣掉了整整一个月的带薪休假。

为此，他整整三个月没敢在工作时间摸鱼。

结果今天，他都已经吃了熊心豹子胆地怀疑到先生的个人癖好上了，惩罚居然只是去趟超市？

先生什么时候这么宽容了？

哦，并没有说先生并不是一个、一条宽容的蛇的意思。

道金没有理会他复杂的神色：“购买适合长期储存、能够简单烹饪的食物，营养搭配要合理，不要太多。”

方土越听越觉得好像悟了点什么。

青玄也慢慢转过头。

“送到时允家门口。”

方土明白了。

原来不是惩罚。

是使唤。

道金并不觉得这个安排有什么问题，今早时允做早餐时，他注意到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几颗鸡蛋，半罐牛奶，还有一些已经冒黄枯萎的蔬菜，除此之外，几乎是空的。

这显然不符合一个人类正常的食物储备标准。

他原本想趁时允还未苏醒，直接让人将食物送来，放进冰箱，但这个念头很快便被否决，未经允许，随意翻动他人的东西，是一种严重的边界侵犯行为。

即使出于帮助，也不能例外。

二十几分钟后，道金回到住处，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将身上那件穿了一晚的黑色长袖脱了下来，衣服本就小了一号，在他身上绷了一晚上，怎么看都不顺眼，怎么穿都不舒坦。

道金面无表情地将衣服团成一团。

“砰”的一声，衣服被重重砸进垃圾桶。

好大的火气。

方土下意识想扭头与青玄交换一个眼神，脑袋刚转到一半，却发现——

旁边没人。

方土：“？”

再一抬头。

青玄已经冲出去了。

与此同时，道金已经走出几步，脚步却忽然一转。

几乎就在道金脚步重新折回来的同时，青玄一个箭步抢先抵达垃圾桶，动作一气呵成地从里面扒拉出那团衣服。

“先生。”青玄抓着衣服站起身，将衣服抖开，“这是样本WA107的东西，不能擅自丢弃。”

道金回来也是因为这个。

未经允许，随意处置他人物品，同样属于边界侵犯行为。

方土站在后面，看看垃圾桶，又看看青玄，再看看面无表情的道金。

忽然有些佩服。

不愧是青玄。

先生还没走到垃圾桶，他已经知道先生为什么回头了。

方土正感叹着，便听见道金冷冷道：“洗干净。”

青玄点头：“好的。”

道金看着他，补充道：“单独洗。”

方土：“欸？”

青玄：“......”

“不要和我的衣服放在一起。”

“好的，先生。”

方土懂了。

边界感！

先生真的很重视人类的边界感。

————

《先生观察记录》

观察员：方土

【先生一向克制守礼，极有分寸。昨夜却主动遭受数名人类攻击，并拒绝下属干预，受伤后亦未主动修复伤口，结合先生平日作风，基本排除人类小说中“苦肉计”的可能。】

【推测：先生或存在某种特殊个人癖好，疑似与人类字母圈文化有关。】

【备注：尊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