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以舟把相框放回原处后去开了门。
郎檀穿着深灰色丝质睡衣站在门外,他垂着头,看起来像因为做错事而被罚站。
“你要睡了吗?”郎檀问。
“还没有……我在用手机看漫画。”郁以舟撒谎。
“那我可以进去吗?”
郁以舟愣了愣:“哦,可以。”
他侧身给郎檀让开路,郎檀轻车熟路地走进房间,栽倒在郁以舟还没躺过的床上。
郁以舟关上门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阿姨睡着了吗?”
郎檀看着天花板:“睡了,你不用担心她,你怎么还没睡?”
“我还不困,你也是吗?”
“嗯。”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月光透进来,郁以舟能看到郎檀在盯着墙上乱七八糟的涂鸦,于是他问郎檀:“墙上这些都是我画的吗?”
郎檀看着墙,轻轻笑了一下:“不是你还能是谁,你小的时候你经常在我家玩到很晚,经常会留宿,后来我妈索性就把郎桉隔壁的阅读室改成卧室给你住了。”
在别人的家里有属于自己的房间,自己会肆无忌惮地在别人家的墙上画画,郁以舟怔怔地,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
郎檀朝他伸出手:“不要这个表情”
郁以舟看着郎檀愣了一两秒,他仿佛被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所控制,情不自禁低下头。
郎檀的胳膊和手都很长,可以轻松抚摸到郁以舟的后脑勺:“他也不会想看到大家因为他愁眉苦脸。”
郁以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郎檀松了手,大概是嫌枕头太低,便把自己的胳膊垫在头下:“其实我跟你们俩年纪差得有点多,相比我,你和他才更像兄弟。
“他小时候特别爱逗你,你又都不知道自己多爱跟我告状,他不小心喝了你的汽水你就生气,玩游戏赢了你也生气。有一次你们家没人,我爸妈又临时去别的城市办事,留你和他在家,吃完早饭我去上马术课,晚上我回来时,你就站在我们家客厅哭。
其实你的脸上都没有眼泪了,还是在哑着嗓子干嚎,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早上郎桉把你的乐高风力车弄坏了。
郎檀又笑了:“就因为这个,你生了一整天的气,既不吃饭也不休息,就等着我回来哭一哭,让我去揍郎桉,我上了一天课都要累死了,结果我拧了下他的耳朵你还不满意,觉得我是在装模作样,揍他揍得太轻了。”
郁以舟简直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他磕磕巴巴:“是吗……怎么会……”
“后来他跟我说,他都给你把风力车修好,还认真给你道过歉了,可你就是不搭理他,就是要告状,他哄不好你,家里那么多阿姨也哄不好你。
郎檀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其实仔细想想,这都是你们很小很小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你好像还在上幼儿园。”
郁以舟想到了替自己开脱的理由:“是因为那时候我还小,我长大以后肯定就不这样了。”
郎檀笑笑:“哦,我还记得郎桉初中开学的第一天,那天早上你把他的书包藏了起来,眼看着郎桉第一天上学就要迟到,我们一大群人都围着你问你把书包藏在哪里了,可你就是不说。
“后来没有办法了,我们就让他先去学校再说,结果车还没开走,你又突然把我拉过去,结结巴巴地告诉我,你把他的书包藏在自己家了,其实你只是不想让他去别的学校,你说你还想跟他一起上学。”
郁以舟都听得不好意思了:“我……真的那样吗?”
“真的啊,你姐姐可太幸福了,你会跑的时候人家都已经是初中生了,那时候净是让我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郁以舟终于也笑了一下:“那你嫌不嫌我们烦人啊?”
“嫌弃坏了都,可你们不烦我还能怎么办呢?其实,有人愿意一直麻烦着我,也挺好的。”
这张床离窗户很近,郎檀盯着窗外饱满的月亮:“我弟弟刚离开时,我妈的身体也变得很差劲,几乎有一年的时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但是有一天我记得很清楚。”
月亮隐秘,静默地在窗外,和他们互相凝望。
“那天她院子里那株从来都没开过花的无尽夏突然冒出了一个花苞,她站在院子里给它浇水,然后就低着头哭了,她和我说了一句话,‘带着他对这个世界的期望去生活试试看吧,这样就会有用不完的力量了’”
郎檀继续说了两句不怎么相干的话:“如果郎桉在……我想努力让大家都快乐一点。”
月光倾洒下来,温柔地浸透他们的身体。
郎檀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突然问郁以舟:“你说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对着它讲自己的心事啊,它真的能听到吗?”
“什么?”郁以舟一时间没有明白。
郎檀说话时的语气清晰,看不出一丝醉意:“月亮啊,”
郁以舟此刻很明白,郎檀是真的醉了。
他向郎檀保证:“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