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裂隙深处,四个人,第一次,一起往下走。
江熠走在最前面。他没有棋盘,没有仿制的笔帽——只有那本旧笔记本,和里面那张,泛黄的照片。
"……你们想知道,裂隙是什么吗?"他问。
"……你想让我们知道?"沈砚问。
"……我也想。"江熠说,声音平静,"我下过很多次裂隙,可每一次,我都只到中层。最深处,我只下去过一次——然后,我就再也没下去过。"
"……为什么?"温予问。
"……因为,"江熠说,"我看到了一些,我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东西。"
灰雾在他们身后,一层一层,合拢。
越往下,雾越淡。淡到几乎透明——然后,他们看见了光。
不是灰蓝色的光。
是一种,很轻、很安静的亮。像无数细小的星子,悬浮在半空,缓缓地,呼吸。
"……这是,源头区。"江熠说,"所有被遗忘的记忆,都聚在这里。它们像光——没人要的记忆,不会消失,它们会沉到这里,亮着。"
"……像碑林?"温予问。
"……碑林,是裂隙收留的名字。"江熠说,"源头区,是裂隙收留的记忆。名字刻进碑林,记忆沉到源头。这里,是裂隙的心。"
沈砚站在那一片光里,看着那些悬浮的、缓缓呼吸的光——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口,轻轻地,动了一下。
"……你砚田碎了,"陆野说,"你还看得见这些?"
"……看得见。"沈砚说,声音很轻,"砚田碎了,眼睛反而更亮了。这些光——每一粒,都是一个人的记忆。有人记得他们,他们就会亮一点;没人记得他们,他们就暗一点。"
"……那,他们,是活的?"陆野问。
"……不算活。"沈砚说,"是'还在'。只要还有一粒光,他们就'还在'。"
——源头区最深处,有一座门。
石门。半埋在光里。门缝里,透出一线,更亮的光。
"……那扇门,"陆野问,"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江熠说,"我只下去过一次。我推开过它——只推开一道缝。"
"……你看到了什么?"沈砚问。
"……一只手。"江熠说,声音很轻,"一只,在收记忆的手。"
灰雾中,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