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回到现实后的第三天，陆野，开始被遗忘了。

最先发现的，是沈砚。

那天下午，陆野去后排借橡皮，后排的同学看着他，愣了半天：

"……你是？"

"我？"陆野笑了，"我陆野啊，坐第一排那个！昨天还跟你借过笔！"

"……陆野？"那同学皱着眉，想了很久，"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陆野的笑，僵在脸上。

"……别闹，"他说，"我昨天，还帮你捡过掉在地上的笔。"

"……是吗？"那同学看着他，眼神茫然，"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陆野站在原地，看着那同学走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组讨论的时候，没人喊他。

他坐在那里，看着组里四个人，头碰头，讨论得热火朝天。他张了张嘴，想插一句，可没人看他。

"……喂，"他拍了拍前排，"我在这儿呢。"

"……哦，"前排回头，愣了一下，"你，是哪个组的？"

"……我是你们组的！"陆野说，"刚才还一起讨论呢！"

"……是吗？"前排挠挠头，"我怎么，不记得了。"

——老师点名的时候，跳过了他。

"……陈默。"老师喊。

"到。"

"……周晓。"

"到。"

"……下一个，"老师低头，看了看花名册，愣了一下，"……咦，这页，是不是印错了？怎么有个空位？"

"……老师，"陆野站起来，"我叫陆野。"

老师抬头看他，皱着眉：

"……陆野？"他翻了翻花名册，"我们班……有这个学生吗？"

教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同学，都看着他——眼神，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我，"陆野说，声音有点哑，"我坐第一排。我天天，坐这里。"

"……是吗？"老师看着他，又看看花名册，"可是，这上面，没有你的名字啊。"

陆野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花名册，看着那些看着他的、陌生的眼神，忽然，说不出一句话。

——放学后，雨里。

沈砚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陆野从教室里走出来。他看着陆野站在雨里，看着他被同学遗忘的样子——他忽然，第一次，尝到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到发疼的恐惧。

"……陆野。"他喊。

陆野回头，看见他，勉强扯出一个笑：

"……哟，你还记得我啊。"

"……我当然记得你。"沈砚说，声音发着抖，"我永远，记得你。"

"……那不得了，"陆野笑，"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没被遗忘。"

"……可他们不记得你了！"沈砚说，声音一下子哑了，"他们不记得你了——他们连你的名字，都记不得了！"

"……那又怎么样？"陆野说，"我记得我自己。你记得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