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沈砚没想到,温予会主动来找他。
那天下午,他刚从旧楼那边回来,就看见,走廊尽头,一道瘦小的身影,站在那里,等着。
是温予。
她穿着校服,抱着那本永远抄不完的笔记,站在雨幕边缘,低着头,像一道几乎要和灰蒙蒙的天色融在一起的影子。
"……温予?"沈砚走近,声音有些意外,"你找我?"
温予没有抬头。
她看着地面,过了很久,才极轻地说:
"……你们,不该记得我。"
沈砚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
"你们,不该记得我。"温予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怕打扰任何人,"记得我的人,都会被我记住。被我记住的人……都会,被遗忘。"
走廊里安静下来。
雨声沙沙地响着,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敲打着整个世界。
"……你是说,"沈砚缓缓开口,"你记得的人越多,被遗忘的人,就越多?"
温予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着头,站在雨幕边缘,过了很久,才又说:
"……裂隙,认得我。"
"……裂隙认得你?"沈砚的声音,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温予说,"我只知道,从我有记忆起,裂隙,就在等我。它认得我,像认得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她抬起头,第一次,看向沈砚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普通的眼睛。可在那双眼睛里,沈砚看见了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东西——
那是一种,比平静更深的,认命。
"……你们,不该记得我。"温予又说了一遍,"记得我,会被我记住;被我记住,会被遗忘。你们,不该记得我。"
她说完,低下头,抱着笔记,转身,走进雨里。
身影瘦小,脚步很轻,像从未来过。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有说话。
"……她刚才,说什么了?"陆野从拐角出来,走到他身边,"我离得远,没听清。"
"她说,"沈砚说,声音很沉,"记得她的人,会被她记住;被她记住的人,会被遗忘。她还说——裂隙,认得她。"
陆野愣住:"……裂隙认得她?"
"嗯。"沈砚说,"她说,裂隙一直在等她。像等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两人沉默着,站在走廊里,看着那片永不停歇的雨。
"……沈砚。"陆野忽然开口。
"嗯。"
"你说,"陆野说,声音有些闷,"温予她,是不是——就是裂隙本身?"
沈砚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笔帽。笔帽没有发烫,也没有共鸣——它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只,正在等待什么的耳朵。
"……我不知道。"沈砚说,"但我知道,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我们一直以为,裂隙是'人心情绪倒影'。可如果裂隙,认得温予呢?"
"认得她……然后呢?"
"然后,"沈砚说,"裂隙不是因为情绪存在。裂隙,是因为'她'存在。"
——那天傍晚,青藤门外,卖关东煮的大叔,看着空荡荡的摊位,忽然皱眉:
"……咦,常来买鱼丸的那个小姑娘呢?天天来,我咋想不起来她长啥样了?"
——街角,杂货店的老板娘,翻着账本:
"……这页上记的,是谁的账?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被遗忘的范围,开始从校园,漫向青藤之外。
有人忘了常客的长相,有人忘了账本上的名字,有人忘了,自己昨天,和谁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