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了。"沈砚说,"你左肩膀全淋湿了。"
"我知道。"陆野说,声音里带着点赌气般的执拗,"我乐意。"
沈砚没再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方被砚田框死的、方寸天地一样的世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悄悄裂开一道缝。不是裂隙那种渗着灰雾的缝,是一道很暖的、让冷透的骨头都开始回温的缝。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趴在陆野背上,听着雨声,觉得这条路,好像没那么长了。
回到宿舍楼,陆野把他扶到床上,又转身去接热水、翻药。
"你这砚田透支,得多喝热水。"陆野把杯子塞进他手里,又去翻自己柜子里的跌打药,"要不我给你揉揉手?你刚才指尖抖成那样——"
"不用。"沈砚抱着那杯热水,垂着眼,"你回自己宿舍吧。"
陆野的动作顿住了。
他背对着沈砚,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身,看着沈砚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沈砚。"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低落,"你是不是,不习惯别人对你好?"
沈砚握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我没什么好不好的。"他说,"我习惯了。"
"那你刚才在我背上,为什么抖成那样?"陆野看着他,"你不冷,你不疼,你只是——你只是不习惯,有人把伞全倾向你这边。"
宿舍里安静得只剩雨声。
沈砚坐在床边,抱着那杯热水,垂着眼,一言不发。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陆野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极轻地开口。
"……从小到大。"他说,声音很轻,"没人这么背过我。"
"也没人,把伞全倾向我这边。"
陆野站在原地,看着沈砚那张低垂的脸,忽然觉得心里那根弦,被什么东西,狠狠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走过去,蹲在沈砚面前,把那杯快凉掉的热水,重新兑了兑,塞回他手里。
"……那你现在记住了。"他说,声音闷闷的,"有人会。"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隔着那杯热水,在只有雨声的宿舍里,安静地对视。
陆野先别开目光,耳根又红了,抓起自己的外套:"我、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给你送早饭。"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出了门。门关上的瞬间,他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脚步声远了。
宿舍里,沈砚抱着那杯重新兑热的水,低头看了很久。
他想起陆野背上那个滚烫的温度,想起那句"你是我要护着的人"没说出口的半句话,想起那把一直倾向他这边的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旧钢笔。笔尖上,那滴墨不知何时又凝了出来,悬而不落。
这一次,他没有去管它。
他只是把那只已经回温的手,轻轻按在了胸口,按在那个被陆野的背焐热的地方。
雨,还在下。
有人为了一个人,破了守了一生的规则;有人把这场牺牲,记进了一本薄薄的笔记本里。
笔记本的某一页上,江熠用他温润端正的笔迹,写下了三个字——陆野。
然后,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圈住它的记号。
像一枚,早已瞄准的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