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了。”常穗说,“但他走的时候在巷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会儿。我觉得他不是信了,他只是知道就算我不说他也查不到,所以没有再问。”
盛攸宁没有说话。她蹲在炉火边,把双手伸到火光上方,掌心感觉到旧煤块燃烧时发出的稳定温暖。常穗坐在她旁边,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那间棚子现在没人住。你走之后我偶尔会去看一眼,屋里的东西还在,没被动过。门帘还是你走时放下来的样子。”常穗把一块碎煤扔进炉子里,火舌舔了舔煤块表面,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你要回去住吗?”
盛攸宁想了想:“先不急。”
常穗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把炉火烧旺了一些之后站起来,从墙角的一个旧布袋里摸出两个地薯,蹲在门口就着炉火开始剥皮,火光映在她的侧面和旧外套的肩膀上,隔了一会儿她用一种不重的语气说了一句:“你走之后,锈带少了一个人,但其他人都活着。有人开始讨论那个传话的人,说那个传话的还会不会再回来。”
“应该不会了。”
“那你呢?”常穗把剥好的地薯递了一个给她,“你还会再走吗?”
盛攸宁接过那个地薯,捧在手里。它的温度透过表皮传到她的掌心,像一种不会开口的确认信号。她低头看了那个地薯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我不知道。但走之前,会先住一段时间。”
常穗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那段时间有多长。她只是点了点头,在炉火的暗红色光芒里,像是一种无声的回答。炉火烧得稳而持续,那间棚屋里的暖光和旧铁炉持续的热量像是一个可以被重新站稳的落点。她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地薯,旁边是常穗埋头剥地薯皮的侧脸,空气里混着旧木炭、旧布和旧铁的味道。她把这几种气味放在一起数了数,发现都已经在她的气味记忆里占据过稳定的位置了。
外面的风把棚屋的帘子掀起一条缝又放下,灰白色的光线短暂地涌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窄窄的光带,然后又被收回去了。常穗没有抬头,盛攸宁也没有动。
那片暗红色和那道窄光带之间的地面,是锈带的一个平常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