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前，十二岁的夏知微拖着另一个孩子穿过设备通道。警报已经响过两次。白门正在闭合，02隔着门抓住她。
她最后松开了手。
理由可以有很多。
发生过的事只有一个。
“第三个孩子叫什么？”萧既明问。
“不知道。”
“陈熙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项目里不许用名字。”
“你们私下也不用？”
夏知微抬起眼：“你以为在那里，用名字是一件安全的事？”
“解释。”
“名字会让人产生关系。项目不需要我们有关系。”
“所以你们怎么称呼彼此？”
“位置、床号、当天的实验顺序。那扇门里，她排在第三。”
“02当时排第几？”
“第一。”
萧既明看了她片刻。
“AΩ编号沿用当年的顺序？”
“不完全是。”
“哪里不同？”
“我不知道。”
“你知道。”
夏知微靠回椅背。
“萧既明，你把我叫醒，不代表我能替你补全十七年前的档案。”
“你也可以继续只说半句。”
萧既明划过桌面，另一份资料出现在夏知微面前。
旧系统握手记录。
周衡收到的逃生暗号。
留置终端上出现过的异常白线。
“可你每次留下的半句，最后都会落进同一条线上。”
夏知微看着那几份记录。
“白线是谁教你的？”
“旧中心内部协议。”
“谁还能用？”
“拿到旧协议的人都能。”
“陈熙也能？”
“能。”
“她在旧中心和我们建立过白线通讯。”
“那只是普通连接。”
萧既明看着她：“还有别的用法？”
“白线本身是旧系统的握手界面，可以传输短消息。按照固定间隔连续出现三次，含义才不同。”
“什么含义？”
夏知微停了几秒。
“清除提醒。”
桌面上的记录光标仍在闪烁。
“第三个孩子后来通过白线联系过你吗？”萧既明问。
“联系过。”
“几次？”
“三次。”
“第一次。”
“十三年前。”
“你们见面了？”
“见过一次。”
“在哪里？”
“中央区。”
“第二次。”
“周衡开始调查药剂异常以后。”
“她提醒你研究署的药剂线已经重新启动？”
夏知微没有否认。
“第三次呢？”
“你们开始查顾临渊以后。”
萧既明停了一下。
那正是留置终端突然亮起的夜晚。
夏知微走到桌前，拔掉设备电源，将终端反扣。
那时他们尚未找到第二分化干预中心。
“第三次说了什么？”
“没有文字。三次短连接，间隔固定。”
“所以你拔了终端电源。”
“对。”
“为什么？”
“清除提醒出现，说明执行人已经进入目标周围。收到信号的人要切断联系、销毁记录，等待目标被带走。”
“你为什么留下终端？”
夏知微看着桌面。
“我拔掉电源，阻止后续连接。设备没有销毁，硬件记录也还在。”
“你希望我们查到白线。”
“我希望你们先找到目标。”
“当时的目标是谁？”
“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知道。”
“谁？”
夏知微看着她。
“02。”
萧既明的声音没有变化：“为什么？”
“我不知道。”
“她替那些人工作？”
“我不知道她现在替谁工作。”
“你怕她？”
“我怕她后面的人。”
“她十三年前也在替他们工作？”
“那时候她只有十一岁。”
“十一岁也可以被训练。”
“所以我才怕。”
问询室里安静了几秒。
萧既明重新调出第三十九章的终端记录。
“你收到第三次提醒时，我们已经开始查顾临渊。执行人当时就在02周围？”
“可能还没有。”
“那为什么提前发出清除提醒？”
“准备身份、路线和进入权限都需要时间。”
“提前多久？”
“我不知道。”
“她上一次用什么身份见你？”
“没有身份。只见了几分钟。”
“这一次呢？”
夏知微没有回答。
“你知道她会进入中央区。”萧既明说。
“我知道她迟早会回来。”
“为什么？”
“白门里的人，最后都会回来。”
凌晨五点五十七分，问询暂停。
萧既明走出房间时，裴序川已经将第三次白线出现后的身份数据传给她。
信号出现十一分钟后，一份沉寂多年的设备维护资质重新完成认证。
持有人九年前第一次出现在中央身份系统。
那次登记附带的医疗评估显示，她当时的生理年龄约十五至十六岁。
十五岁以前，没有出生记录，没有儿童医疗记录，也没有分化预测档案。
她像是在十五岁那年，直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萧既明点开证件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大约二十四岁，短发，五官普通，左侧眉骨有一道浅疤。
维护资质已经连续续期九年。纳税、培训、项目考核与日常消费记录全部真实。她甚至在过去四年里两次参与中央区边检设备的常规检修。
“她不是临时伪造身份进来的。”程砚舟说，“这套身份在系统里正常生活了九年。”
“今天的工单是谁提交的？”萧既明问。
“与南侧边检站长期合作的设备承包系统。工单六天前生成，经过两轮自动审批。”
六天前，02还没有进入南侧边检站。
对方却已经为今天的接近准备好了入口。
系统正在对证件照片进行跨年龄模拟。
裴序川说：“实时位置？”
“昨晚进入中央区，之后停在南侧。”
萧既明抬头。
南侧边检站。
02所在的临时医疗隔离区也在那里。
警戒系统随即发出提示。
【临时医疗隔离区外层访问申请。】
【申请身份：设备维护人员。】
【维护工单：有效。】
【生物核验：通过。】
【距离02隔离室：四十七米。】
萧既明转身向外走。
裴序川已经接通程砚舟：“封锁南侧边检站，暂停全部维护权限。不要惊动申请人。”
问询室里，夏知微忽然站了起来。
警戒人员立即拦住她。
“来不及了。”她说。
萧既明停在门口：“你知道她是谁？”
夏知微隔着半开的门，看向终端上的照片。
“我不知道她现在叫什么。”
“以前呢？”
夏知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白门里的第三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