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后有空腔。

深度九米。

萧既明抬手敲了两下。

回声发闷。

她用灯照向墙角。

一条细直的接缝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表面涂料做过仿旧处理。旁边的消防阀看起来锈死了，底部却没有积灰。

她握住阀门，顺时针转动。

水泥墙从中间裂开。

冷白色灯光沿缝隙漏出来。

***

隐藏电梯仍在运行。

轿厢很大，足以放下两张移动病床。金属内壁擦得干净，角落残留着一只透明输液帽。

楼层面板只有两个按键。

B1。

B3。

没有B2。

萧既明按下B3。

电梯开始下降。

沈嘉遇看着不断变化的深度数据。

“十三米。”

“地下三层？”

“接近地下五层。”

数字跳到十八米，电梯才缓缓停住。

门没有立即打开。

警戒灯闪了三次。

空气检测系统先行启动，隔着门板扫描外部环境。

氧气正常。

信息素浓度接近零。

温度十九度。

门向两侧滑开。

一条白色走廊出现在众人面前。

与楼上陈旧的墙壁不同，这里还很新。地面平整，照明稳定，两侧观察窗都安装着最新型号的单向玻璃。

走廊尽头排列着六扇门。

门上没有数字。

每扇门旁都亮着一块已经熄灭的温控屏。

刚才热成像里看到的六个热源，就在这里。

萧既明走向第一间。

门锁已解除。

里面放着一张病床。床垫仍有余温，约束带垂在两侧，床头连接着一套已经停止工作的循环加热装置。

床上没人。

第二间也一样。

第三间的输液架还挂着半袋透明液体，针管被人拔下，落在地面。液滴从管口一滴滴落下来，在白色地砖上积成一小片水迹。

六间房全部空着。

“热源来自床垫。”沈嘉遇检查加热装置，“对方让它们维持接近人体的温度。”

“什么时候关闭的？”

“接到外部指令以后。”

无人机靠近时，六张空床同时降温。

有人让他们以为地下还有六个人。

也可能是在掩盖真正被转移的人数。

萧既明站在走廊中央，依次看过敞开的房门。

新喷的编号。

六套隔离服。

锁住的02号柜。

六张提前加热的空床。

“这里留下得太完整了。”她说。

沈嘉遇直起身。

萧既明看向走廊尽头。

“有人希望我们找到02房，也希望我们看见这条撤离线。”

她走进02号房。

这里比其他房间多了一样东西。

床边放着一只玻璃杯。

水还剩一半。

杯壁凝结的水珠缓慢向下滑，底部在金属桌面上留下一圈湿痕。

沈嘉遇用手背贴近杯壁。

“水温十二度。这里室温十九度，放置时间最多半小时。”

02刚刚离开。

***

另一侧入口传来脚步声。

裴序川带着司令安全组从正门线路下来。外套肩侧沾着墙灰，隔离面罩下的神情看不分明。

他先扫过六间空病房。

“人呢？”

“转移了。02离开不超过半小时。”

“出口？”

“正在找。”

程砚舟从最里面的观察室出来。

“这里有监控终端。”

主屏已经被格式化。

技术组接入离线恢复设备，屏幕上陆续出现损坏的文件碎片。

画面时长都很短。

白色天花板。

晃动的输液管。

一只压在病床边缘的手。

最后一段只有三秒。

镜头对着02号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面部被设备挡住，只能看见从被单下伸出的右臂。手腕很细，皮肤上排列着密集的针孔。

画面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六分。

那时地面组已经进入防护林，距离旧中心不到三百米。

陈熙是在他们逼近时带走02的。

病床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隔离服。

另一个背对镜头，正在剪断床上那个人的头发。

萧既明认出了那件隔离服的袖口。

“陈熙。”

画面向前跳了一帧。

陈熙俯下身，将什么东西塞进病床上那个人的掌心。

然后抬起头，看向摄像头。

她知道镜头还在运行。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

没有声音。

技术员将画面放慢。

第一遍，没人看清。

第二遍，萧既明盯住她的口型。

“她说什么？”裴序川问。

“快走。”

画面在陈熙转身时中断。

调查员从走廊尽头喊了一声。

“找到出口了！”

02号房的病床被移开。

床下藏着一道向下开启的金属门。门后是一条窄得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转移通道，里面留着移动担架的轮痕。

泥水还没有干。

裴序川打开地下结构扫描。

通道斜向北方，最终越过旧中心围墙，进入防护林深处。

“追踪组进去。”他说，“无人机从北侧封锁。”

萧既明正要跟上，病房里的内部通讯器忽然亮了。

线路早已被切断。

屏幕上却跳出一道白线。

和夏知微留置室收到的一模一样。

所有人停住。

通讯器发出一阵很轻的电流声。

随后，一个女人压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别追。”

萧既明走到屏幕前。

“陈熙？”

对面喘得很重。

树枝折断的声音混在杂音里，像是她仍在移动。

“02在哪里？”萧既明问。

“你们来晚了。”

“谁带走了她？”

“是我。”

走廊尽头，追踪组已经打开地下通道。

裴序川抬手让所有人停下。

萧既明看着屏幕中央那条微微发抖的白线。

“你从选拔医疗库拿走了我的血。”

陈熙沉默了一瞬。

“对。”

“交给了谁？”

“顾临渊。”

程砚舟抬起头。

他手里的信号追踪器亮起一个定位点，随即开始快速跳动。

“顾临渊现在在哪里？”萧既明问。

“我不知道。”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拿走你那管血的时候。”

“他让你带走02？”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通讯中断了半秒。

陈熙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明显的痛意。

“不是。”

“那你为什么救她？”

“我已经替他们带走过一次血。”

她喘了一口气。

“这次不想再带走一个人。”

屏幕上的定位点忽然分裂成七个，散向防护林不同方向。

程砚舟快速切换追踪模式。

“她在用中继器分散信号。”

萧既明问：“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别把02带回中央区。”

“理由。”

陈熙那边只剩急促的脚步声。

树枝不断从她身侧擦过。

“她醒来以后，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白线骤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