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司令会在清晨六点半亲自提醒一名下属起床,还会替她准备早餐——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像惯例。
萧既明抬头看了他一眼。
裴序川恰好也望过来。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触,她先移开视线,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什么也没问。
……
那天安排的是双人近身作战训练。
系统随机分组,萧既明和裴序川被分到了同一组。
结果公布时,周围明显安静了一瞬。
一个S级,一个双S级。
雪兔与虎鲸。
军衔和实战经验之间,也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萧既明却显得很兴奋。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真的打?”
裴序川脱下军装外套:“怕了?”
“我怕你输不起。”
“你先赢。”
第一轮不到三分钟。
萧既明被他反剪手腕,压在地面。系统播报:失去行动能力。
她喘了几口气。
“再来。”
“休息。”
“不用。”
第二轮持续了七分钟,还是输。
第三轮十一分钟,裴序川第一次被她逼退到场地边界,最后仍然赢了。
萧既明坐在地上,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再来。”
“够了。”
“不够。”
“你赢不了。”
她抬起头:“今天赢不了。”
裴序川顿了一下。
萧既明朝他伸出手。
“拉我。”
他握住她的手,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她站稳以后才继续道:“又不是以后都赢不了。”
裴序川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行。我等着。”
第四轮没能开始。
萧既明的抑制器在高强度战斗后发出警报。两个人同时停住,下一秒,白茶、晚香玉与青柚皮的气息散开。
周围的Alpha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味道再漂亮,S级Alpha的信息素仍然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萧既明皱起眉,抬手去按后颈的装置。
“别碰。”裴序川走过去,“我看看。”
“我自己来。”
“别动。”
他停在她身后。
另一个Alpha离腺体太近,萧既明的肩背本能地绷紧。
裴序川立刻停下动作。
“可以吗?”他问。
萧既明安静片刻,放下了手。
“嗯。”
得到允许后,他才碰到抑制器的外壳。手指始终避开她的皮肤,没有越过半分界线。
“卡扣松了。”
“能修吗?”
“暂时不行,去医疗室。”
萧既明叹了口气:“沈嘉遇今天不在。”
裴序川的动作停了一下。
“必须是他?”
“什么?”
“医疗室又不只有他。”
萧既明回过头:“我只是说他不在。”
“哦。”
裴序川重新替她固定好卡扣,语气淡下来。
“那就找别人。”
萧既明看了他一会儿。
“你怎么又不高兴?”
“没有。”
“有。你好像每次听见沈嘉遇的名字,都是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她压低声音,模仿他冷下来的语气。
“沈嘉遇。又是他?”
站在旁边的程砚舟低下头,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
裴序川看过去。
“很好笑?”
“没有。”
萧既明已经笑弯了眼睛。
“你看,就是这个表情。”
“去医疗室。”
“你还没回答。”她问,“你不喜欢他?”
裴序川沉默下来。
因为沈嘉遇是Omega,因为他们认识了十几年,因为她受伤时第一个想到他,也因为她提起沈嘉遇时,语气总是与别人不同。
这些答案都已经到了嘴边。
他最终只说:“看他不顺眼。”
萧既明愣了一下:“这不就是不喜欢?”
“不是。”
“区别在哪里?”
“不知道。”
她看了裴序川很久,终于得出结论。
“您今天确实有点奇怪。”
……
萧既明走远以后,程砚舟才开口。
“将军。”
“闭嘴。”
“我还没说。”
“那就别说。”
“明白。”
安静了五秒,裴序川忽然问:“很明显?”
程砚舟谨慎地选择措辞。
“有一点。”
“什么时候?”
“您问沈医生是不是和萧上校很配的时候。”
裴序川沉默下来。
“她为什么看不出来?”
“萧上校大概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程砚舟停了停,又补充道:“而且AA伴侣确实少见。”
裴序川抬眼:“所以?”
“没有所以。”
训练场另一边,萧既明正在和军医说话。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忽然笑了一下,神情自然又明亮。
裴序川第一次认真思考,两个Alpha之间究竟有什么问题。
“法律禁止吗?”他问。
程砚舟反应了一会儿:“不禁止。”
“生理问题?”
“信息素可能产生排斥。易感期也无法像AO伴侣那样相互安抚,长期亲密接触需要更稳定的抑制方案。”
“有办法解决?”
“有。”
“那还有什么?”
“社会议论、婚姻匹配、继承问题,还有家族与政治影响。”
裴序川皱了下眉。
“就这些?”
程砚舟看着他,忽然明白,对方是真的在问。
“对大多数人而言,已经很多了。”
裴序川没有回答。
他拿出通讯器,点开萧既明的名字。
“您要做什么?”程砚舟问。
“问她吃饭。”
“现在?”
“嗯。”
消息很快发了出去。
“晚上有空?”
萧既明回复:“做什么?”
“吃饭。”
“工作?”
裴序川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删掉原本准备输入的句子,重新打下两个字。
“不是。”
“那是什么?”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会在发送一条消息以前犹豫。
程砚舟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片刻后,裴序川回复。
“约你。”
……
医疗室里,萧既明正在更换抑制器。
通讯器震了一下。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约你。
她盯着看了三秒,又重新看了一遍。
医生问:“怎么了?”
“没什么。”
“信息素浓度升高了。”
“设备有问题。”
医生看了一眼运转正常的监测仪,很识趣地没有反驳。
萧既明低头回复:“约我做什么?”
对面几乎立刻回了消息。
“吃饭。”
“刚才不是说过?”
这一次,裴序川沉默了很久。
屏幕重新亮起来。
“约会。”
萧既明彻底不动了。
白茶的气息在医疗室里变得更加清晰,晚香玉紧随其后,又被青柚皮的一点清苦压住。
“萧上校?”医生提醒,“心率也升高了。”
“仪器还是有问题。”
她盯着屏幕上的名字。
很久,没有立刻说不。
另一边,裴序川等了整整九分钟。
第三分钟,他开始反复查看通讯器。
第五分钟,程砚舟已经不敢与他对视。
第九分钟,屏幕终于亮了。
萧既明只回了一个字。
“行。”
裴序川看了很久,才把通讯器扣到桌面上。
“答应了?”程砚舟问。
“嗯。”
“那今晚的餐厅——”
“安静一点,别太正式。她喜欢吃肉,还有鸡蛋。”
“咖啡呢?”
“不点。她最近喝得太多。”
程砚舟沉默片刻。
“将军,这是约会,不是给战区军犬制定营养计划。”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门在程砚舟身后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终于低头笑了一下。
门内,裴序川重新拿起通讯器。
那个简单的“行”字,还停在对话最下方。
他靠进椅背,唇角一点点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