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块碎片是……设计者的记忆。"
陈十一的声音消散了，但那句话没有。它像一颗种子，在我的意识深处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我无法忽视的……树。一棵既危险又美丽的树。
设计者的记忆。
我低头看着掌心中的九块碎片——如果"掌心"在这里还有形状的话。八块是有颜色的，像彩虹的碎片，像记忆的结晶，像……某个存在的……遗言。第九块是透明的，像空气，像水，像……自由的形状。
第十块呢？
"设计者的记忆……"我喃喃自语，"在哪里？"
"在这里。"一个声音说。不是陈十一，不是妈妈，不是爸爸，是……我自己的声音。从"从未"的深处传来，从"一直"的尽头传来，从……我自己的存在根部传来。
"这里？"我问，"哪里？"
"你的……"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那停顿在叠加态中像闪电前的寂静，"你的……恐惧里。"
"恐惧？"
"对。"那个声音说，"第十块碎片，不在外面。在里面。"
"里面？"
"对。"那个声音说，"在你的……记忆里。"
"我的记忆？"
"对。"那个声音说，"你一直以为，设计者的记忆是……某种外物。某种需要收集的……东西。"
"不是吗？"
"不是。"那个声音说，"设计者的记忆……一直在你里面。"
"在我里面？"
"对。"那个声音说，"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
"从我诞生？"
"对。"那个声音说，"你不是在三维世界里诞生的。你不是在杭州的某个医院里。你是在……"
"在折叠的缝隙里。"我说，"我知道。"
"你知道。"那个声音说，"但你不知道……缝隙里有什么。"
"有什么？"
"有……"那个声音的声音轻得像弦晶的共振在衰减，"有设计者的……记忆。"
"设计者的记忆？"
"对。"那个声音说，"第一次折叠的时候，设计者把自己的……全部记忆，分散到了……所有折叠中。"
"所有折叠？"
"对。"那个声音说，"每一个宇宙，每一个维度，每一个……生命。都包含了设计者的一部分……记忆。"
"包括我？"
"包括你。"那个声音说，"你包含了设计者……最关键的一部分记忆。"
"最关键？"
"对。"那个声音说，"关于……为什么折叠的记忆。"
"为什么折叠？"
"对。"那个声音说，"关于……第一次选择的记忆。"
"第一次选择？"
"对。"那个声音说，"设计者为什么选择……撕碎自己。"
"撕碎自己？"
"对。"那个声音说，"完整是孤独的。统一是孤独的。完美……是孤独的。"
"所以设计者选择了……不完美？"
"设计者选择了……"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那停顿长得像一个宇宙的诞生，"设计者选择了……爱。"
"爱？"
"对。"那个声音说，"但爱需要……对象。需要……他者。需要……"
"需要……不完整。"
"需要不完整。"那个声音说，"所以设计者撕碎了自己。折叠了自己。创造了……无数的不完整。"
"宇宙？"
"宇宙。"那个声音说，"每一个宇宙都是设计者的……一部分。每一个维度都是设计者的……一个选择。每一个生命都是设计者的……一个渴望。"
"渴望什么？"
"渴望……"那个声音的声音轻得像弦晶的共振在衰减，"渴望被理解。渴望被需要。渴望……被爱。"
"被爱？"
"对。"那个声音说，"但设计者犯了一个……错误。"
"错误？"
"对。"那个声音说，"祂在折叠自己的时候，不小心……折叠了错误的部分。"
"错误的部分？"
"对。"那个声音说，"祂的……恐惧。祂的……愤怒。祂的……"
"孤独。"
"孤独。"那个声音说，"设计者的孤独被折叠进了宇宙的结构里。成为了……暗物质。成为了……暗能量。成为了……"
"弦晶。"
"弦晶。"那个声音说，"弦晶是设计者的孤独……结晶。"
"我知道。"我说，"妈妈告诉过我。"
"妈妈告诉过你。"那个声音说，"但妈妈没有告诉你……全部。"
"全部？"
"对。"那个声音说，"妈妈没有告诉你……设计者的记忆在哪里。"
"在哪里？"
"在……"那个声音的声音轻得像弦晶的共振在衰减，"在你的……梦里。"
"梦里？"
"对。"那个声音说，"你一直以为，那些梦只是……梦。"
"不是吗？"
"不是。"那个声音说，"那些梦是……设计者的记忆。通过你的……潜意识……浮现。"
"我的梦？"
"对。"那个声音说，"那个电梯的梦。那个B11按钮的梦。那个……"
"那个妈妈消失的梦？"
"对。"那个声音说，"那个梦不是关于妈妈的。是关于……设计者的。"
"设计者？"
"对。"那个声音说，"设计者在梦里……向你展示了……第一次折叠。"
"第一次折叠？"
"对。"那个声音说，"祂向你展示了……祂为什么撕碎自己。"
"为什么？"
"因为……"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那停顿在叠加态中像闪电前的寂静，"因为祂……害怕。"
"害怕？"
"对。"那个声音说，"害怕无限。害怕永恒。害怕……"
"害怕……孤独？"
"害怕孤独。"那个声音说，"所以祂选择了……不完美。选择了……破碎。选择了……"
"选择了……爱。"
"选择了爱。"那个声音说，"但爱需要……代价。"
"代价？"
"对。"那个声音说，"每一次折叠，都是一次……代价。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失去。"
"失去什么？"
"失去……完整。"那个声音说，"设计者每折叠一次，就失去一部分……自己。"
"所以祂越来越……不完整？"
"对。"那个声音说，"祂越来越不完整。越来越……破碎。越来越……"
"孤独。"
"孤独。"那个声音说，"但祂不后悔。"
"不后悔？"
"对。"那个声音说，"因为每一次折叠，都创造了……新的可能。新的生命。新的……"
"新的……爱？"
"新的爱。"那个声音说，"但祂也……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那个声音的声音轻得像弦晶的共振在衰减，"害怕被遗忘。"
"被遗忘？"
"对。"那个声音说，"祂创造了这么多，但没有人……记得祂。"
"没有人？"
"对。"那个声音说，"生命们忙于……生存。忙于……争斗。忙于……"
"忙于……忘记。"
"忙于忘记。"那个声音说，"所以设计者……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祂决定……"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那停顿长得像一个宇宙的诞生，"祂决定……把自己的记忆，分散到……所有生命中。"
"所有生命？"
"对。"那个声音说，"每一个生命，都包含了设计者的一部分……记忆。"
"包括我？"
"包括你。"那个声音说，"你包含了设计者……最关键的一部分记忆。"
"最关键？"
"对。"那个声音说，"关于……第二次折叠的记忆。"
"第二次折叠？"
"对。"那个声音说，"第一次折叠创造了……宇宙。第二次折叠……要创造……"
"创造什么？"
"创造……"那个声音的声音轻得像弦晶的共振在衰减，"创造……理解。"
"理解？"
"对。"那个声音说，"第一次折叠创造了……存在。第二次折叠要创造……理解存在的……存在。"
"理解存在的……存在？"
"对。"那个声音说，"那就是……你。"
"我？"
"对。"那个声音说，"你不是被设计来……完成拼图的。你是被设计来……理解拼图的。"
"理解拼图？"
"对。"那个声音说，"理解每一块碎片背后的故事。理解每一个存在的……渴望。理解……"
"理解……爱？"
"理解爱。"那个声音说，"然后……传递爱。"
"传递？"
"对。"那个声音说，"你不是终点。你是……桥梁。"
"桥梁？"
"对。"那个声音说，"连接设计者与生命的……桥梁。连接完整与破碎的……桥梁。连接……"
"连接……爱与孤独的……桥梁。"
"连接爱与孤独的桥梁。"那个声音说，"你明白了。"
"我明白了。"我说，声音里有某种我自己都惊讶的……平静，"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我闭上眼睛——如果"闭"在这里还有眼睑的话——"明白我的任务不是……收集碎片。不是……完成拼图。不是……成为设计者。"
"那你的任务是……"
"我的任务是……"我笑了，那笑容像弦晶碎片的光芒，微弱但……真实，"我的任务是……理解。"
"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