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一番苦口婆心,换来的却是好友的不领情。周引商真翻了脸,指着门口说:“我看你今天是魔怔了。那就散了吧,等你病好了再见。”
“嘿,我就提醒你两句,怎么还不乐意听了?”宋威道,“你想想,人家一个女大学生,为了你甘愿上门当保姆,这份心意,这份决心,可不是一般小姑娘能做到的,宋念当年追你也做不到这个程度啊。要换别人也就算了,可她是小羽的好闺蜜,把关系搞砸了小羽也不好做。再说了,你俩这种状态说出去也容易让人误会,任谁都以为你们有点儿什么,对你对她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周引商陷入深思,眉头皱得紧紧的,想来是把他刚才的话听进去了。宋威稍宽了心,再接再厉:“我最后说一句啊,你要实在对人没意思,就别让人在你这儿干了,赶紧拉开距离,你好我好大家好。”
周引商没再反驳,视线转向窗外,默默喝着茶。宋威也见好就收,不再多言。
林之南忙忙碌碌,这会儿转移到客厅,开始擦拭家具。宋威啃完最后一瓣橙子,重新起了个话题。
“老爷子生日快了吧?哪天你过去,叫上我一块儿。”
“嗯。”周引商依然散发着低气压,声音闷闷的。
宋威有些心虚,总疑心林之南听到了什么,转头试探道:“小之南,水果还有吗?”
“有的。”林之南放下抹布走过来,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白瓷盘,“想要再来点橙子吗?还是其它的?”
宋威看她若无其事的样子,放了心,笑道:“还是橙子吧,谢谢。”
“好。”林之南弯腰拿起盘子,“我再去切一盘来,稍等一下。”
话音刚落,“啊”的一声,女孩的身子在眼前倾倒。说时迟那时快,宋威起身抓住她的肩膀,紧接着便听到“砰”一声,水泥灰地面炸开白色。
林之南小脸煞白,惊魂未定。宋威连忙安抚:“没事了啊。”
他松了手,弯腰将刚才绊到她的垃圾桶扶起来:“小心,别踩到碎片。”
“谢谢宋威哥。”林之南长出了一口气,转头望向周引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板着脸,注视着地上的白色碎片。
“对不起……”林之南惴惴地说,“我会找个一样的补上,不行就从我工资里扣,可以吗?”
看了看努力承担责任的林之南,又看了看浑身散发低气压的周引商,宋威感到心脏都提起来了。
正准备当和事佬,却听到周引商说:“以后你不用过来了。”
宋威顿时目瞪口呆。
林之南也惊呆了,苍白着脸愣了好一会儿,道:“是因为我……打碎了盘子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个盘子,对你是不是很重要?”
“不是。”周引商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想找个成熟稳重的阿姨。”
这一刻,林之南嘴唇嗫嚅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宋威在心里骂了周引商一遍,又骂自己一遍。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建议居然这么快就被采纳并执行到位,而且还不挑时机场合,处理得如此令人难堪。
恰在此时,开门声响。三人不约而同循声望去。
片刻后,周刻羽趿着拖鞋走过来。
“宋威哥?”她又惊又喜,转眼看到林之南的红眼眶,又看到地上的碎片,嘴角笑容褪去,讷讷道:“怎么了?”
宋威一时尬住,周引商更是不发一言,空气中只有诡异的沉默。
“没什么。”林之南抹了抹眼泪,“我不小心打碎了盘子。”说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碎片。
“停!”周刻羽快步上前,弯腰捉住她手腕,“戴上手套再捡啊,别割伤了!”
“用扫帚!扫帚在哪儿呢?”宋威说。
“别捡了。”周引商的声音,“你走吧。”
宋威和周刻羽都愣住了。周刻羽感应到什么,抬头问:“走哪去?”
周引商不说话,宋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作为外人的自己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妥当,急得额头出了汗。
林之南缓缓站直了身子,噙着眼泪对周引商鞠了一躬:“这段时间打扰了,我走了。”
说完便摘了围裙,单薄的身子转了个弯,向门口而去。
周刻羽抬脚正要去追,周引商道:“站住,我有话跟你说。”
“改天再说!”周刻羽拔腿便走,被宋威拉住。
“听你哥的。”宋威道,“你们聊,我去看看她。”
关门声响,室内只剩兄妹两个。周刻羽迷惑地看向兄长:“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周引商低头,注视着地上的碎片,面色沉郁。
“我不想再雇佣林之南了。”
“啊?”周刻羽不敢置信,“为什么啊?就因为……她打碎了一个盘子?”
“不是。”
“那是什么啊?”
“你不要问了,总之——”
“不行!”周刻羽来了脾气,抓住他的衣袖,“她不是干得挺好的吗?那天你不还夸她工作认真,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
面对她的诘问,周引商咬着腮帮子,半晌后才道:“她心思不纯。”
周刻羽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什么叫心思不纯?哥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别绕来绕去!”
“就是……”周引商闭了闭眼,道,“宋威说她,暗恋我。”
空气诡异地安静下来。兄妹俩一个神色僵硬,另一个一脸懵逼。
等到脑袋瓜子终于从宕机中恢复,周刻羽松了手,讪笑着推了他一把:“来来,我听听,宋威哥从哪里看出来之南暗恋你了?”
“我不想说。”周引商把脸别开,“总之她小心思太多,超出了家政对雇主的界限。”
周刻羽琢磨了好一会儿,隐约搞懂他的言外之意。她不禁觉得可笑,生平第一次,对这位优秀的兄长产生了“自恋”的评价。
再开口时,忍不住带上了嘲讽的口气:“你的意思是,之南工作太认真,对你太好,这是过分了,越界了是吧?”
周引商不语,周刻羽便当他默认了。她冷哼一声,道:“虽然你是很受欢迎,可也不代表每个女孩子都要喜欢你呀!你有没有想过,人家是因为感激你,所以努力把活干到最好。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报你,这和情情爱爱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不需要多余的回报,毫无必要。”周引商道,“我只是想找个家政,干好份内的事。”
“可她已经干得很好了呀!”周刻羽毫不留情地驳斥,“根本就是你想太多,疑神疑鬼,把人家一番好意曲解成别有用心——你这叫自恋!”
最后两个字显然刺激到对方,周引商猛地扭头瞪视她,惊讶当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怒。
周刻羽只觉得解恨,哼了声,一屁股坐到竖琴椅上。
她用食指勾着麻绳,懒散地说:“我早就确认过了,你根本不是之南喜欢的类型,她对你半点也没有男女方面的意思。所以,拜托你收收心,客观公正地看待她,不要再疑神疑鬼了,OK ?”
周引商沉默了。转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我不想为这种事吵架。”他冷淡地说,“我是雇主,有权决定家政的去留。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说了。”
“不行!”周刻羽猛地起身,大步走到他面前,“你不准开了她!”
她的兄长终于失去耐心。他把头转过来,眼中压抑的火星子若隐若现。印象中,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冲她发火了。
他咬了咬牙:“你到底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