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席后，楚城跟蒋然说了一下，要送卫青回房间，卫青觉得也是大可不必，就在酒店里，人还能跑丢不成，更何况自己清醒得很。

蒋然觉得自己送就行，楚城解释说福伯不想再半夜里来接他这个醉鬼，给他直接在酒店开了个套间，顺路。

蒋然也就随他去了，完全无视了卫青这个正主本人的意见。

两个人就那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楚城是第一次见卫青喝这么多酒。

原以为江南水乡出来的女子在喝酒这件事上应该是不太擅长的，甚至刻板印象里都是不太喝的，更何况卫青无论外表还是性格都非常具有欺骗性。

看着很普通，甚至有点乖顺，人畜无害，不做逾举之事，但是好像从来都不是这样。

楚城看卫青在前面默默地走着，脚步和平时不太一样：没那么有条理，也没那么有弹性，但也不像一般醉鬼那样歪歪扭扭的。

看上去很平静，有种说不出来的慵懒但是又十分规矩。

卫青就像一个谜：俄罗斯套娃下面一层还有一层，你永远不知道底下还有多少层。楚城就这样漫无边际地想着。

眼看到了房间门口，卫青缓缓停下脚步，背对楚城站着，一动不动。

楚城也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也许是1分钟，谁也不知道。

楚城能看到卫青的发顶，能看到她因为呼吸起伏的肩线，却完全看不清卫青的脸。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卫青心里在想什么，又或者大概她只是醉了，什么都没在想。

许久，卫青转过身来。

一如既往的平静，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又跟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楚城说不上来。

卫青缓缓地直视他的眼睛，定住：

“晚安。”

“晚安。”楚城听见自己这么回道。

卫青找出房卡，刷开房间的门，走进去，关上门。

楚城有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就跟刚才一样默默地站在门前，仿佛那里还站着一个卫青。

一个巨大的谜面。

他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走进过卫青的内心，他们的开始也并不美好。

尽管他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是他不敢。

他不敢打破现在这种平和的局面。

他怕自己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这段关系都没有机会开始就要被判死刑。

他宁可徐徐图之。

虽然他对于如何徐徐图之并没有什么头绪。

卫青也并不属于徐徐图之就有可能被图到的对象。

今天是个很好的机会，她醉了，她不像平时那么理智。

也许，他有多那么一丢丢的机会。

啊，真的好难呐。

在他三十多年的生命中，并不是没有碰到过艰难的抉择：但那些抉择无非就是好或者不好。

像现在这样无论怎么选都觉得很难出奇迹的时候对楚城来说确实少见。

唉，如果现实是可以通过一些脑筋急转弯的手段来解决的话，那该多好。

人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但在这件事情上，可以说是哪儿哪儿都此路不通。

他都开始有点儿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咔”的一声，门打开了！

卫青走出来，跟楚城直接打了个照面……

“你这是——”卫青被突了一小跳：“面壁？喝多了？”

楚城僵住，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又有点儿沉浸，面对卫青，他根本来不及收回自己脸上的不知道什么表情。

他有点被无意中抓包的无措，又有点大半夜在人家门口犯花痴的不好意思，还带着反正都被逮了个正着的破罐破摔的释然。

总之，非常复杂了。

卫青看着她忽明忽暗的脸色，笑了。

楚城看着卫青在那儿笑，和以往都完全不同，是真心开怀的笑。

他听见卫青说：“我们，聊聊？”

“啊，哦。”楚城傻傻地应和。

“不过，我要去买点饮用水，我房间里没水了。”卫青解释道：“要不然，你先跟我去买个水？”

“去我那里吧。”说出口又发现好像不太合适：“那个，我意思是我那边什么都有，是个大套间，环境更合适……”

“也好，那走吧。”卫青很爽快地应了。

“……”

于是两个人又一前一后。

这回是卫青看着楚城的背。

这是一个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非常周正的男人，哪怕是从精神层面来说也是如此。

他的眼神是并不算多见的清亮，不像自己，总有诸多过去的影子。

卫青曾经一度以为自从她放下那些童年的芥蒂，被酒戒了之后，酒精对她的那种可以让她放下一切心理负担的能力已经消失了。

但是今天她发现好像又回来了一点。

她以为心凉彻骨以后，那里就是一片荒漠。

之前的那些年没有机会长出什么，以后也不会再有。

也许那真的只是她以为。

你很难在一个看起来完全清醒理智的状态下看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