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别看也没干什么,就是大太阳底下溜了一圈,不过这圈儿有点大,也是颇费了时间的。
两个人归队回来就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茶水消暑。
到了一天里太阳最毒的时候,蒋然让所有人自己找地方午休,避过这阵儿再开工。
主要昨天连着奔徙了一天,所有人都是断断续续抽空睡觉,睡眠质量很差,熬到这会儿都已经很累了,干脆消停点午睡一段儿反而事半功倍。
蒋然向来深谙时间管理之道,虽说在剧组这个每天都在烧钱的地方她经常抠门儿得紧,但是她也绝对不是只懂压榨的人,反而高效中体现着很多人性化。
这也是为什么她剧组里很多是老人,这么多年磨合下来,大家已经彼此了解,可以无条件地共进退,配合度很高。
午饭是当地的司机昨天给准备的馕和烤肉,卫青对着这熟悉的配方有点无语,跑去跟司机薅了两根黄瓜,兴高采烈地回来坐月亮椅里开啃。
这会儿可不像日出之前需要穿羽绒服,气温已经由零下走到了零上四十多度,披个防晒衣那都只是出于对太阳的尊重。
楚城看卫青跟个仓鼠一样啃黄瓜,碰也不碰馕跟烤肉,道:
“今天拍完其实就已经杀青了,你这应该可以正常吃了吧。”
卫青正美美吃着呢:“啊——是不需要再刻意忌口了的。”她努力咽下嘴里的黄瓜,道:“只不过这些玩意儿勾起了我很多不好的回忆……”
楚城看了看手里的馕,实在想不出来这跟不好的回忆能有什么关系:“展开说说?”
“嗐,以前每次来新疆徒步,路餐标配永远都是馕。”卫青苦涩回忆中:
“每个人要背好几个馕,背进山又背出山的,总有种这玩意儿根本不是食物,而是专门为了给我增加负重的哑铃片的错觉……”
“背着不是要吃的吗?”楚城不解。
“我的消化系统偏爱草系食物,牙口也并不算很结实,对于这种石头一样的存在,实在爱不起来,即使泡浮囊了也并不好吃。”卫青吐槽。
“呵呵,难得还有你会觉得难吃的东西。”楚城又新鲜上了。
“平日里确实难吃也行,没有毒就好。”卫青叹气:“可是徒步的时候,每天都很辛苦,我所有的能量都用来活着了,完全不想给它们留面子……
人在极端条件下根本包容不了一点儿。
这也是我喜欢徒步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你能看到最真实的自己:
无论你平时装得有多逼真,真到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了,但是当体能和精神力都被消耗到极限的时候,一切真相都会自然浮现。
所谓修行,并非只是吃人所不能吃的苦,那都太浮于表面。修行是为了看见,看见这个你平日里不曾注意到的世界,看见你不曾照见过的自己。
当你看见这些真实,才是理解自己,理解别人,理解这个世界的开始。”
楚城看看手里的馕,看看卫青,他觉得这辈子怕是忘不了这个馕了……
卫青总有这种化平凡为神奇的能力,生活中的点滴小事最后好像都会被化成她生命里有血有肉的一部分。
“诶,好像又扯远了。一个馕罢了,我这还‘哲’上了……”对于自己永远要发散的思维,卫青也是没招了,摇摇头道:“不用理我这点碎碎念,吃完抓紧眯会儿了!”
“这可不是什么碎碎念,是生存的智慧之光~”
“你不觉得我烦人就行。”卫青把自己放倒在自带的蛋巢上,准备美美地眯一觉。
楚城心说我巴不得最好你能再烦着我点儿。
条件并不好,尤其对于过惯了精致的城市生活的人,没办法正经休息,没有可口的饭菜,没办法放开洗漱,连最基本的上厕所都没办法保障。
好在卫青徒步这些年,已经对这样的条件适应良好,这种可以在大中午露天席地睡大头觉的机会很难碰到,她这会儿甚至可以说还有那么点儿小享受的心态。
楚城看着大剌剌躺那儿的卫青,居然生出了点自己正在海边度假的赶脚:
不太一样的沙滩,不太一样的遮阳伞,不太一样的躺椅,不太一样的饮料,但是,有着一样闲情逸致的旅人。
一觉醒来已经六点多了,卫青捞起手机瞅了眼时间,又瞅了瞅天色,迷迷瞪瞪爬起来灌水,然后一路摸到沙丘背面没人的地方,男左女右,解决生理问题,等回来的时候人也醒透了。
又坐下来开始煮新茶,掏出午餐没动的馕和烤肉开始啃。
楚城醒了有一阵儿了,他虽然也经常在外面拍戏,条件时好时坏,但那是工作需要,不想忍也得忍。
能忍和能过得好是两回事,他就一直在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中过来了。
看着卫青旁若无人一样来来回回,照料自己,他突然就想起之前刚进剧组的时候,自己对卫青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几乎是无视对方到近乎无礼的程度,尤其是对自己未来三个月关系最密切的搭档来说。
卫青说她不在意,他原本觉得那句不在意里多少带着礼貌和客套。可是现在他发现,也许卫青说的是真的。
那时候她大概也是这样旁若无人,无论是被人无视,还是无视别人,她始终都是她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都在她心里,其他不过都是背景板罢了。
茶汤很快就微沸起来,卫青又一路看茶,晾茶,重新加水,继续煮茶,啃馕,啃了两口,又掏出黄瓜看了看,终于对楚城憋出了起来以后第一句话:“吃吗?”
“额……你爱吃就自己吃吧。”楚城还没反应过来。
“我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