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结局的取景最后定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里。
剧组每日都在赶进度,一行工作人员赶早班机从京市直飞库尔勒,又马不停蹄赶往轮台,在轮台吃过晚饭稍事休整,就又忙忙碌碌换上事先预定好的四驱越野,跟当地的司机核对好进沙的物资,等不到半夜,就浩浩荡荡沿着轮台沙漠公路摸黑开进了塔克拉玛干腹地。
大家一路上除了行李器材上上下下转运,间歇吃个饭,其他倒是也并没有多的活计可以做,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交通工具上闷坐着。
这行程也确实是赶:头一天凌晨起来赶飞机到第二天的凌晨在沙漠腹地开拍,然后还要工作一整天,待到太阳落山结束这一天的工作,才能去到最近的塔中镇正经吃饭休息。一套连招下来,正常人都累够呛。
车队从轮台上路已经两个多小时,此时已过半夜,直指普通人一天里最困的时候。
8月的塔克拉玛干,空气中到处悬浮着细沙,密密麻麻。车子一路就跟它们亲密接触,发出持续的xxx的声音。
本来上了车有点困顿的楚城休整到这会儿已然清醒,坐久了人又不舒服,就开始叨叨叨找事儿:
“蒋导啊,我知道你是高精力人群,我呢,也是老油子了,这都无所谓的。但是你好歹也顾着点咱们家被你骗来的卫青嘛!”
“我也想啊,是我不想过好日子吗?你一张嘴就在那叭叭,也没见什么实际的啊!”蒋然习惯性开始跟楚城互怼。
“谁让你这想一出是一出的!之前的通告单是这么写的吗?你要问我,那也得给我个反应时间啊!”楚城无语。
蒋然理亏,本来这一段是打算拍绿幕让后期做AI的,结果她自己脑子一抽,临时说要跑来沙漠里实景拍摄,只能嘟囔道:
“切,就你事儿多!人卫青都没说什么呢。”
虽然现在夜色浓重,但是卫青看得很专心。其实在户外,尤其是疆省,只要天气基本晴好,再加上沙漠地带大量的沙地反光,并不是人们想象中那般沉寂发黑。恰恰相反,月朗星疏,还会显得格外明亮。说恍如白昼,那是夸张了,但是,也绝对不是五彩斑斓的黑。
“看!那个好像是水井房~”卫青转移话题道。
“水井房?那是什么玩意儿?”楚城扒拉着凑过去看。
“已经过了。”卫青转过身来,把楚城按回座位里:
“据我所知,每隔4公里左右都会有一个水井房。按照我们现在的车速,大概过五六分钟会路过下一个。
如果那里有工人还没有休息就会有灯光,你就能看到了。”
“就你说的那个水井房,是那个水井吗?沙漠里的井得挖多深呀?”楚城诚心发问。
“是那个水井,”卫青慢慢跟楚城解释,“光把沙漠公路建起来是不行的,还必须要有防护林固沙防风,要不然公路辛辛苦苦建起来也很快会被沙尘淹没。
防护林种下去是需要养护灌溉的。我记得当初应该是专门从以色列引进了盐碱地灌溉系统,就地取材,原地打井。这个井里面打起来的水是没有办法直接喝的,但是可以拿来灌溉。
沙漠里不能采用农业区经典的地表直接灌溉,而是用的特殊的滴灌技术,而这个系统需要人来维护。
一路上每隔4公里会建一个水井房,工人负责每天巡视自己范围内的这些灌溉用滴头是否有在正常工作。它们很容易被风沙堵住,被沙漠里其他需要喝水的小动物啃坏,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
每一个滴头都关系着防护林能否正常存活,
水井房可以说是关系到整个沙漠公路存亡的最重要的核心设施。”
“卫老师,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楚城好奇宝宝上线。
“我徒步的起点就是从沙漠开始的呀,”
卫青怀念道,
“当初做攻略的时候就知道有水井房这么个东西的存在了,算是意外收获吧。
那时候我就想,这份工作很适合我这种i人中的i人,对世俗的欲望又不多,对别人来说枯燥的日复一日,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可以让自己平静下来的生活方式。”
“根据我对卫老师你的了解,你想干的事是势必会去做的——”楚城意有所指。
“那不过是刚刚接触时候的一些天真的想法罢了,就好比现在人人都有一个田园梦。
虽说我家祖上三代贫农,我出生的时候也还是个农民,但是我也是真的不会种地啊。
左右不过是小时候在自家地里插过秧,在自留地里锄过地罢了。如果真要让我去种点什么,恐怕谁都活不成。
我身而为人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作为一个远离土地的人活着,对土地并没有那么多的情感。骨子里面我还是更钟情于便利舒适的城市生活。
只不过小时候家里的自建房太大,打理起来太过痛苦,所以我更偏爱小小的好打扫的房子。
对于土地、院子,还有这样远离城市、条件特别艰苦的地方,说实话,偶尔待待还可以,但如果是长久居住的话,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理想的选择。
当你幻想一种概念化的生活和面对一种具体处境的时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你可以尝试细致地规划这种生活,然后就会发现它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适合。
这就是现实和理想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