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华灯初上,楚城的公寓在19楼,夜景还是很漂亮的。
楚城引着卫青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卫青停在了两步远的地方。
楚城问号脸。
“我恐高,就不过去了,在这儿就很好~”
“啊?”楚城完全没想到:“那你不是还经常出去徒步爬山嘛,你这个恐高的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恐高也分很多种吧。”卫青直接席地而坐,对着已经完全落下但是还给地球这半边留下了一片红光的夕阳道:“我只是比较怕那种有垂直落差的地形,会有很直观的眩晕感。”
楚城也跟着她坐下来,背对着玻璃。
“如果是带斜坡的其实就还好。并不是晕高度,晕的是落差。嗯,确实不太能走那种刀锋一样笔直的悬崖路段,虽然几乎每次总会有这种避无可避的时候。”
“毕竟都是爬的野山,除了人为走出来的路很少有人工的痕迹。人家天生就长那样。”卫青没奈何道。
“那你碰到这种路怎么办啊?”
“凉拌。”卫青开始在地上画圈圈:
“一边心里哭唧唧,一边咬牙硬过呗。路线是自己选的,就算是哭着也要爬过去啊。再说了,但凡有的选,也不会把路开在那儿,你不过去就出不了山啊。难不成就这样一辈子住山里么。爬山这回事儿,就不能把自己太当个人。”卫青无所谓道。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会去徒步爬山啊?”
“这要说起来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而且我可能也很难表达清楚。”
卫青把意识往下沉,开始捞取回忆。
楚城也不接话,就等她慢慢找线头。
“年轻的时候很容易被一些杂音干扰,人会被困在一个笼子里,怎么也出不去。对我来说,出去徒步的初衷首先是物理性的,从一个内心世界走向一个外部世界的过程。
当你开始试着徒步,你会发现它会抓取到你整个人全部的注意力。对我这种无时不刻脑内都在疯狂运转的i人来说,徒步是一种特别好的可以让自己完全停止思考的方式。”
这个时候,你不需要思考任何的问题,也没有精力和体力去思考。平时觉得再重要再放不下的问题,在你全力徒步的时候都会显得那么地不值一提,每一个都可以随手丢弃。
它们都没有你能迈出的下一步,做的下一个恰当的呼吸来的重要。你可以完全放下自己的内心和大脑,专注眼前的这个纯体力劳动。人会变得特别简单,就只是活着,然后迈出下一步,再迈出一步。你的人生就只剩下一个目的,那就是走到今天的宿营地。”
“我的好朋友曾经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她说,这听上去很像是一种修行。
年轻的时候我有点似是而非,不甚明了。因为对于那时的我来说,那可能更加是一种很好的逃避的方式。至于说修行,其实在走的时候是不可能觉得自己在修行的。就是说,很苦,太累了,真想哭,但是一想到哭会凭白浪费很多能量,又舍不得哭,所有的力气都要留着走到每天的终点。一边赌咒发誓下次再也不来这种鬼地方了,一边下次又铁着头皮去了。
直到后来三年,五年,十年,当你的体能渐渐得跟上了你的需求,你跟大山不再需要那样地拉扯对抗,你可以跟它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才会有力气去感受这种修行的力量,去体会那种有在好好活着的感觉。那个时候我才感觉到,它好像确实是一种修行。”
“现在对我来说,徒步可能就只是一个习惯吧。它陪伴我走过了最难熬的岁月,虽然不能说单靠徒步就带我走出了那段人生的低谷,其实也有很多其他的方方面面了,但是确实徒步见证了我整个动荡的年轻阶段,我也确实就是跟着徒步一起同步成长起来的。
现在可能更多的是一种惯性,它陪伴了我很多年,我也习惯了这样的陪伴。以后可能还是会时不时地出去徒步,但是我已经不再需要从徒步中去索求什么东西,可以真正地全身心地去享受它。
除了每次总也避不开的一些让自己想哭的路段吧。但世事哪有十全十美,享受了它的大部分,也得忍受那一点点的不完美不是么。
就像眼前这美景,如果我说我恐高,我绝对不要靠近,那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会让恐惧把我整个抓住,我会想办法找到那个平衡点。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就好像走悬崖的时候,你只要专注脚下的路面,确定自己的每一步走得都很扎实,控制好自己的重心和平衡,不要去管脚边上的深渊,其实也不会有眩晕感。
等你走过那一段的时候,倒是不妨回头看一下,看你自己走过的来时的路,多多少少还是会为自己骄傲一下的。你并没有战胜那个深渊,也不需要非得去战胜它,你完全可以跟它和平相处。我不需要去战胜任何的难题,我只要能够学会和自己和平相处,就已经是胜利了。
深渊我可以与它比肩,美景我也可以坐拥。完美~”
红色的余光已经完全褪尽,黑夜统治了这半个世界,唯有人类的灯光在与之交融。
“卫青。”
“嗯?”
这是第一次楚城叫了自己的全名,卫青不由得望向楚城。
“你真的很好。”
“我知道。”
空气在流动,情绪在蔓延。
“嗯,要不然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我的房间?”
卫青-_-
“额,我这么说是不是显得我有点猥琐?”楚城有点不确定地说。
“我对人情世故不太擅长,不过从一般的逻辑来说,邀请异性同事参观自己的房间,这种诉求可能确实有点怪怪的。我想大概你的私生们应该会对此非常乐意之至。”
“你这个瓜娃子,真是要死哦~平时不是挺会做人的吗?这会儿是哪根筋搭错了?”
福伯上来就是一记后脑勺拍。
“福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啊。你要不然学学红太狼,拿个平底锅拍我试试?”楚城开始耍宝。
“没有那么严重。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开个玩笑。”卫青也忍不住加入:“话说我也有点好奇,坊间传闻:楚老师您社会化程度很高,但是实际接触下来所言有点虚就是了。”
楚城配合着欲哭无泪。
“不用管这个臭小子,青青啊,哎,我们开饭了~”
“好的,福伯~”
卫青拍拍楚城的膝头:“走了,这到底是谁家呀?”
楚城心说:是我家,也是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