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细微的表情却被赵二敏锐地捕捉到了。赵二暗喜,知道自己做对了,便进一步要求徐铉的墨宝。
徐铉果然答应。
原来,赵二确实从小听闻南唐大才子徐铉的名,搜罗过不少他的文章墨宝,这次出发前,他精心把搜罗的东西整理了一番,请最好的工匠亲自盯着,用最好的纸张,最好的墨,最好的板子,刻成集子,力求几百年不腐,献给徐铉。
徐铉笑道:“你这个年轻人,确实有些心思。你想要什么,老夫或许可以略尽绵力。”
赵二却请求屏退左右说话。
左右看着徐铉,徐铉却捻着胡子笑道:“不妨。你们就暂且退下吧!”
于是屋里就只剩两人密谈。
赵二对徐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低声说:“小人在北边早就仰慕大人的才名了!当今大唐国主,昏庸无能,早年四处征战,不但没有一扫天下,成就霸业,反而浪费让许多士兵白白牺牲,让大唐称臣受辱!大唐百姓不但要承担他四处征战却战败的耻辱,现在还要因为他求神拜佛,大肆修建寺庙而服更多的徭役,因为他对北朝纳贡称臣而承担更多的赋税!这种昏庸无能的君主,有效忠的必要吗?眼看大唐国势衰微,若是将来大周挥师南下,大人想过自己的去处吗?大人是有名的江南大才子,无论去哪个地方,哪个地方的君主都要倒履相迎,为什么非要在这里耗干精气神?”
徐铉却变了脸色,一拂袖道:“老夫爱惜你是个人才,今天你说的话,我就当没有听到。你快点离开我这里吧!这些东西你全部拿回去。”
赵二心道不妙,自己费劲心机,好不容易才见到江南大才子徐铉,却被自己唐突了,心中懊悔不已,可是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挽回,只好之后再想办法。
赵二垂头丧气地从徐铉那里走出来,十分灰心沮丧:忙活了半天,就这样被自己唐突掉了!本来他想,徐铉这样的人,无非图的就是高官厚禄,封妻荫子。傻子都能看出来南唐国运衰弱,大周一定会挥师南下,此时不改投明主,难道等将来当俘虏吗?
自己苦心钻营徐铉这么久,可以肯定他是识时务的人,不像是那种死倔的忠臣,怎么这时候突然这么不识时务呢?
赵二一万个想不通。他边走边叹气,又来到玄武湖边,对着一片湖光山色,只是发呆。
不多时,有个人影驾着一条小船,隐隐约约从湖上过来,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他身边。赵二心事重重上了船,坐到船尾。
玉瑶载着他往湖深幽静处驶去。湖边两岸一片郁郁葱葱,只有阴凉的绿色。湖边的小鸟叽喳喳。偌大的水域,只有辽阔的湖泊,苍茫的水草和他们两个人。
赵二却坐在船尾,一言不发,心事重重的样子。
玉瑶回头看他,发现他并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地和自己开玩笑,就关切地问:“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赵二叹了一口气,沮丧地说:“我好不容易见到徐相,却因为说话唐突,得罪他了。想出人头地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玉瑶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你放心,徐叔叔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你等他气消了,再诚恳地上门去陪礼道歉,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赵二不说话,还是只一味重重叹气。
玉瑶采了一朵早开的荷花,递到赵二身边,安慰他说:“没事的~徐叔叔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他的脾气我最了解了!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几句唐突的话,他不会放在心上的!你准备几件他喜欢的礼物,去他常经过的地方蹲守,看到人就求见道歉。他是很看重人品和才华的人,你这样的青年才俊,若是有恒心,一定能打动他的!”
赵二只觉得脸边的荷花一阵清香,耳朵里听到玉瑶夸他,鼓励他的话,觉得这朵解语花真是懂他的心。
他望向玉瑶一双美目,对他有着热切的期盼和鼓励,还有她的真心和关心。不知怎么,一股强烈的内疚感涌上他的心头,让他觉得玉瑶的眼睛像是三昧真火,把他的狼子野心烧了个对穿。
他一手接过玉瑶递过来的荷花,另一只手却直接握住了玉瑶的手。
玉瑶瞬间羞红了脸:“你这人……我好心给你出主意,你怎么动手动脚的!”急急忙忙抽回手,丢下他逃回船头。怕他追过来,还故意摇了两下船。小船“吱呀——吱呀——”地摇晃起来。
赵二窘迫地扒着船尾,让自己不掉下湖里去。其实他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鬼使神差就伸手了。他刚刚一点儿邪念也没有,就是很想握着她的手对她说自己的心意。
玉瑶背对着他只顾撑船,赵二在船尾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