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算透亮的房间,关上门后,光线顿时暗下几分。
“头疼......牙也疼。”秦诩言说得很慢,竭力扮得可怜委屈些,“想喝......你熬的、甜的药。”
一阵阵呼气洒在脖颈的肌肤上,有些发烫。陆疏月心底觉得荒诞,忍不住怼他。
“你怕不是疯了吧?哪有甜的药?”
“有,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语调小心翼翼的。
他缓缓直起上身,双手扣住她的肩头,稍一使力,将她身子掰转过来,直面自己。
“我头真的疼......”秦诩言抵着陆疏月的额,低声道。
棱角分明的脸庞已有男人的锋芒,不过这凌厉的锋芒尽数敛去,往日一双薄情眼透红,垂耷着眉眼,哀怨望她。
宛若一只败下阵来,不停向主人求安慰的小狗。
这人......怎么还卖起惨来了?
“你不放开我,我怎么熬药。”像有一记软拳砸在陆疏月心上,她缓叹口气,无奈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
“你在碍手碍脚,我自己一个人去。”
“不行,你会跑掉。”秦诩言了解她的心思,假意答应,然后转头就逃掉。
“......”
虽然被他戳中想法,但不被人信任,还是让她有些挫败。
正思考如何搪塞过去,一滴水带着寒意滴进她的衣襟,顺着锁骨往下滑,凉得她一个激灵。
他肩头、衣襟被雨水浸得半湿,勾勒出健阔身形。额前碎发湿漉漉垂落,眉眼微垂,神色恹恹的,莫名有几分落寞无依、可怜巴巴的模样。
陆疏月撇开眼,淡淡开口:“你先去把湿衣服换了,我去熬两碗姜汤。”
眼前人不语,轻轻拥住她,在脖颈侧蹭了蹭。
刚换的干衣服又被他蹭湿,陆疏月微撅下唇,有些不满。一侧目看到他怀疑的神情,不由翻了个白眼,郑重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骗你。”
秦诩言不想把她逼急了,犹豫着放开了人。
待他回屋重新收拾妥当,不多时,陆疏月说话算话,端着姜汤敲响了他的门。
秦诩言示意屋内跪着的两人悄然退下后,才打开房门。安静接过她递来的碗,也没再多说什么,乖顺喝下。
陆疏月收好药碗,正要提步往外走。
他又开口唤住她:“这几日突厥那边蠢蠢欲动,外头不太平,你安分待在府里,不要随意出府。”
陆疏月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往外走的脚步未停,半点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的意思。
然而夜深人静,秦诩言从梦中惊醒。
梦中女子媚态横生的模样挥之不去,使他沁出一身薄汗。
他敛住躁动的心绪,勉强闭上眼再度躺下,竟又坠入梦境。
更荒唐的是,这次她居然成了他的秀女,后来还被他贬为贴身侍女。梦里一切真实无比,宛如现实中发生过一样,缠得他心神愈发混乱。
秦诩言近来几乎夜夜做着不同,却又有些相同的梦境,梦里皆是他与陆疏月朝夕相处的片段,清晰真切,醒后依旧历历在目。
起初他只当是心念所致,并未放在心上,可这些梦境接连不断反复浮现,次数一多,心底渐渐生出异样之感。
似冥冥之中提醒着他什么。
他坐起身,幽眸怔怔看向窗外。
今夜天沉如墨,空中无半分月色,未点烛灯的房间漆黑一团。
床榻上,陆疏月睡得极沉,未察觉到有人偷偷潜入。
魅影眸色沉沉,似乎比这深不见底的夜色还悠长。
秦诩言自觉陆疏月将他的颜面丢在地上践踏,衬得他这一厢情愿,一头热的模样,实在可笑,让人心头火起。
他手缓缓贴上她的脖子,五指收拢,虎口能感受到她跳动的脉搏。
脖颈纤细,只要他收力一捏,脆弱的颈骨便会在他指间折断。
这个念头曾无数次在脑子闪过。
念及此处,他喉结轻轻一滚,手掌不受控制滑上她的下颌,瞬即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很轻柔。
拇指摩挲她红唇的力度渐重两分,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知她目的不纯,身世不简单,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放任她接近自己,不过是想看她究竟意欲何为,到头来却发现泥足深陷的是自己。
他坐到床塌边缘,一瞬不瞬凝着榻间安睡的人儿,心底狂热滋生。
不喜欢他没关系,只要留在他身边就好了,总有一天人和心都是他的。
白日里,她既已戳破他心底深藏的偏执,便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甚至有些阴暗地想,她太招人惦记了,只有将人牢牢锁在身边,圈在手心,旁人不得窥看,不得靠近,才安心。
临走前,秦诩言瞥见一只伸出被窝的白嫩小脚,大掌钳住纤细脚踝,放在唇边亲了亲后,放回被中,才闪身离去。
*
翌日一早,陆疏月昏昏沉沉醒来,见屏风外有一道忙碌的身影。
她扶了扶发胀的脑袋,出声唤道:“阿离。”
“是我。陆姑娘,你醒了。”阿离点燃刚换好的香薰,将香炉盖子合上。
“这香薰好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