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陈文玥远去的背影,秦诩言神色不明。
两个时辰后,秦诩言处理完军务折返营帐中,一眼看见案上静静搁着一本书册。
不过半盏茶功夫,他面色沉冷,抓起那本书愤然摔在陈文玥面前。
“你这是什么书?”
陈文玥抱臂挑眉,一脸促狭坏笑:“你都已经翻看了,还来问我?我这可是压箱底的珍藏,特意倾囊相授,不用感谢我。”
秦诩言脸色铁青,冷声斥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军营之中私藏这种闲书秽册!”
他不留半分情面:“即日起,罚你三日不许出营,抄录军规百遍,再去校场负重操练二十圈,好好磨一磨你这散漫顽劣的性子!”
“别啊!”陈文玥苦着脸,小心讨饶,“我就是一番好意,想帮你开窍去讨小姑娘欢心,又没祸害旁人。不罚抄行不行?”
秦诩言冷眼瞥他,神色丝毫没有松动。
“军营是何地,还要我告诉你吗?岂容你胡闹?再敢多言,便再加两日操练。”
不顾他的哀嚎,秦诩言将这个企图让他“开窍”的罪魁祸首押去了校场,亲自监督他操练。
*
听说前云楼的招牌菜——乳饮羊,属云城极负盛名之一的佳肴。
以羊奶焖煮羊肉,羊肉经羊奶焖煮后肉质软嫩、奶香入肉,不腥不腻。稳居前云楼正店第一,云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陆疏月心心念念惦记许久,这次带着阿离出府后,便直奔酒楼。
她特意吩咐伙计订了二楼临街的雅致包厢,推窗便能俯瞰整条长街。
窗下车马穿行,人流往来络绎不绝。人间烟火,最是抚慰人心。
陆疏月倚在窗棂望着楼下喧闹的街巷,感到心安。
目光无意间扫过长街尽头,一骑骏马行来,那人身姿挺拔,发尾飞舞,一身玄色窄袖短袍,清爽干练。
熟悉的身形气度,让陆疏月心头猛地一跳。
秦诩言心思深沉难测,城府极深,又有武艺傍身,护卫环伺,想要刺杀他本就难于登天。上一回能险些得手,是机缘巧合,是万中无一的侥幸。
这两日她想了很多,她本意是想接近他,取得信任,好借机除掉他。却好像又出了偏差,事态早已偏离预想。
他如今看她的眼神实在不清白,那其中的侵略感与占有欲,过于熟悉。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陆疏月思虑万千,心乱如麻,意识到了某种可能……但她总会忆起,之前一些不愉快的经历与记忆,夜半梦魇常常缠扰不休。
时而像是皮鞭落身,皮肉撕裂般的疼;
时而又是被人狠狠扼住喉咙,呼吸被掐断的窒息感;
转瞬是利刃穿腹的寒意,蔓延四肢;
末了又是剧毒穿肠,五脏六腑被烈火灼烧,疼得她浑身发颤,冷汗涔涔;
……
一晃神,人影已至窗下。
他勒住缰绳,的卢四蹄一定,停在了酒楼前,两人隔着窗街遥遥相望。
少年扬起唇角,眉峰一挑,晴光潋滟中带有几丝天真的邪气。
上一次见他如此笑还是两日前的草原上。
秦诩言少年时,颇为丰神俊朗,与此后苍白削瘦的暴君,简直判若两人。
陆疏月一阵唏嘘,眼前这位眉目朗润的少年,再过几年会变得阴沉冷戾,阴鸷寡情。
是常年病痛缠身、日夜受顽疾折磨所致,还是身居帝王之位,深陷权谋纷争,权欲人心所累?
想来,大抵两者皆有吧。
秦诩言一回府,听说她出了门,便找来了前云楼。
脚步拾级而上,踏上酒楼二楼,推开包间门,径直在陆疏月对面落座。
阿离见他落座一惊,便要起身出去,陆疏月连忙拉住她。
“别走,一起吃。”今日她是特意唤上阿离一起来的。
阿离惶恐不安,看对面秦诩言一个警告眼神扫来,忙战战兢兢道:“陆姑娘,我想起今日还有重要的事没做,就先行回府了。”
她立马福身退出包厢,还贴心关好厢门。
陆疏月见状没好气地暗中瞪他一眼。
往日在府中,阿离一直处处贴心照料自己,事事替她安排妥当,她便想着带阿离出来好好吃一顿,现在被他打岔,人也吓走了,真是讨厌。
秦诩言只当没看到她埋怨的眼神,耸了耸肩,嘴角略弯。
“我已询问过掌柜,他说你点了乳饮羊,这里的醉仙鸡也不错,我让小二又多加了两个菜。”
“谢谢你啊。”
她郁闷坐下,不知觉又撅起下唇,喃喃道:“可我吃不了太多。”
“那就一起吃。”
两人相识以来,还是第一次同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