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乌黑头发集中扎在脖颈右侧,上边缀着几颗橙色小球和几条薄纱发带,精心编有小股的葫芦辫,头顶插着一根素木簪,莹润耳垂下,发髻尾端是个逐渐变细的麻花辫子。
侧分刘海下,露出半截饱满额头。
眉眼弯弯的,瞳仁在日光下成浅琥珀色,含笑的双眸清澈透亮,如玉般纯净,让他仿佛误入瑶池仙境,身心得到净化。
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几缕碎发飘至陆疏月唇边,秦诩言伸手替她抚开。
“你说什么?”
“我说,将军风筝放的好。”陆疏月双手竖起大拇指,咧嘴笑开,嘴角梨涡若隐若现。
秦诩言喉结上下滚动两下,随即仰头开怀大笑,爽朗笑声响彻旷野。
少年的他便心性沉稳,平时多数是冷着一张脸,有时皮笑肉不笑,如此鲜活肆意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
这偶尔漏出的一丝少年人该有的青春和朝气,格外动人。
他笑起来眼尾会往上勾,莫名有几分邪气。
她心跳失序,乱了一节拍,不由垂眸挪开视线。
秦诩言止住笑,利落翻身跃下马背,伸手将纸鸢线轴交给她。
感受到细线绷得笔直,陆疏月接过线轴,没有犹豫,快速放线。
纸鸢翅膀抖动两下,猛地蹿高,隐入靛蓝深处,只见到云端上一小点。
“纸鸢这般高,还看得见?”秦诩言与她并肩而站,清风一同吹起两人发尾。
“早就看过了,不用看它,知道在哪就行。”
陆疏月望着天上悠悠飘荡的纸鸢,开心道:“让它顺着风,能飞多高就多高。”
“你不怕细线断掉?”
“断了,那就当是把它放飞了呗。”她耸耸肩,无所谓说道。
他侧目瞧她,琉璃般的眼眸紧盯着天上纸鸢,神色没有一丝介怀,不似心口不一、在说假话的模样。
陆疏月见他默然不语,面上突然严肃,正色问道:“怎么了?”
“前方景色更别致,可想随我去?”
“想。”她未多加思考,轻声应下。
心思却显然还在天上,五指一松一放,风筝又飞高一点。
秦诩言打了个响指,低头吃草的马儿登时昂起头颅,扬着马蹄踏近几步。
他将一心放纸鸢的人拦腰抱到马背上,旋即翻身上马,将她护在身前。
身体骤然悬空,陆疏月惊得手下一松,线轴疯狂转动,木芯发出急促“嗒嗒”声,细线几乎要被放空。
纸鸢左右晃动,开始往下坠,软塌塌地垂下来一道弧,她连忙固定住线轴,迅速收紧细线。
“风变了。”
她没理他,不停回绞线轴,咬着下唇用力去扯线,想给它一个向上的力,纸鸢偏不听话,又往下一沉。
“别硬拉。”秦诩言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握住那根细线,“让它找到风,你越急纸鸢越乱。”
他攥住缰绳,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骏马撒开四蹄驰骋而出。
风声呼啸贯耳,像一面鼓在耳边擂响,马蹄掠过芳草,踏碎碧浪。
广袤平川之上只剩相拥二人,一马,一只纸鸢。
手中细线绷得紧紧的,恰似拉满盈的弯弓,蓄满一触即发的劲势。陆疏月侧过脸,向后方看去,摇摆的纸鸢逆着风在半空逐渐稳住。
“慢点。”她眼睛被风吹得半眯,却还惦记着去松手里的线。
线一松,风筝以一种几乎嚣张的姿态直线攀升。
秦诩言一手圈住她的腰身,一手勒紧缰绳,撒欢的马儿慢慢缓下来,变成小跑。
“够慢了吗?”薄唇几乎贴在她被风吹乱的发顶,声音带着笑意,从胸腔传上来,震在她后背。
陆疏月固定住细线:“风筝已经稳住了,可以再慢些。”
他再次一勒缰绳,马蹄从碎步最后变成踱步。
骏马打了个响鼻,悠悠往前走去,高空中的丑风筝也跟着他们缓慢移动。
原野四周只听得见蹄子陷入草里,发出的沙沙、绵软声响。
秦诩言额头抵着她的后颈,语调闲闲道:“你方才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本将军?”
陆疏月面上一凛:“才没有。”
“骗人,你的眼眸出卖了你。”他记得她忍着笑的双眸,眼尾弯起来的弧度像月儿般。
她撇撇嘴:“那我还夸你了,你怎么不说?”
秦诩言低声闷闷笑了起来。
起伏胸口震得她后背发麻,陆疏月微微挺直背脊,挪开半分距离。
他问:“纸鸢上你画的什么?”
陆疏月胡口一扯:“癞蛤蟆。”她自己也看不出名堂,这已经变成什么模样的东西了。
若不是骨架是只燕子,秦诩言还真信了她的鬼话。
他一垂眼,便瞧见她耳下的红痣,在雪白如羊脂玉般肌肤上分外耀眼,顿感口干舌燥。
风从草原上漫过来,卷着青涩的草腥气,连同她发间那缕若有若无的香,一同扑了满怀。心头那点本就压不住的躁.意,被这风一撩,便又浓了几分。
秦诩言压抑地深吸一口,双腿用力一夹马腹,乌金骏马再次撒蹄狂奔。
陆疏月身子一仰,后背蓦地撞上他的胸膛。
他将人嵌进怀里,能感受到她肩胛骨随着呼吸起伏,心跳透过层层衣料叠在一起,在马背上颠簸出同一种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