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疏月被秦诩言带进街角一座三层,可以望见云河的小楼内,楼梯的木板被他俩踩得咚咚响。
二楼临河的雅间早被人订光了,只剩三楼靠窗一张小桌。
她二话没说就坐下了。
果然如掌柜所说,这里视野极好,扭头就能将整条河尽收眼底,比街边商铺五味轩的视野更宽阔,满城长街烟火皆能窥见一二。
一盏巨大龙灯在河心格外明亮,两岸的花灯倒映水面上,整条河面像被金色的火舔了一遍。
河中漂浮许多小灯,风一吹碎成万千点流光。
刚坐下没多久,伙计端了两碗热腾腾的桂花汤圆上来。
她舀起一颗圆滚滚的汤圆正要往嘴里送,忽然瞥见了他碗底垫着一张纸。
秦诩言伸手抽出纸条,也没有避着她,直接展开了。
陆疏月将汤圆送进嘴里,眼睛却一直没移开,紧盯着他。
那纸条被火光透过,隐约能看到只有一行小字,可惜字迹略浅,分辨不出所书内容。
“我下去一趟。”他面无表情将纸条对折塞进袖口,起身走出两步,顿了一下,补充两个字:“等我。”
她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汤圆,鼓着腮帮子点点头。
等一碗汤圆吃完了,他人还未回来。
陆疏月撑着手臂,无聊看向河面飘过的浮灯,一颗一颗数着。
放在桌上那盏灯里的烛火爆了一下,灯影晃了晃。
她转回头,瞧见花灯里的条牌打着转,便抬手轻轻托住花灯底部,拨开外层轻纱灯罩,将内部悬挂的条牌取出。
木牌打磨得光滑,上面一行字迹端方,笔墨工整,风骨清雅。
“灯照倾心,各人自照。”
她有些不解其意,脑瓜子正准备认真思考一番。
耳边传来一道温软女声。
“这位姑娘,我家小姐很喜欢你手中的花灯球,可否忍痛割爱卖与我们?我家小姐愿出三两银子买下。”一副丫鬟装束的女子站立在她身侧。
陆疏月朝她视线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缓缓走来一女子。
来人穿着一身顺滑绸缎料子的衣裳,配色雅致。云城之地寻常百姓多穿粗布麻衣,能这般身着精致行走街市,家世必然非富即贵,绝非寻常人家。
细看之下,少女面庞十分青涩稚气,瞧模样不过豆蔻之年。
只是她眉眼清绝,双眸似秋水横波,眉弯柳细,带有娴静柔婉气质,让人很难挪开视线。
这不是上擂台夺灯的那名女子吗?
虽然她特意换了一身装束,可陆疏月还是认了出来。
她是一路跟过来的吗?看来很喜欢这盏灯了。
目光黏在她身上许久,陆疏月才移开,纠结地抿了抿嘴唇。
这灯是秦诩言送的,若是卖掉,怕是要挨上好一顿训。
丫鬟见她无动于衷,局促地悄悄看小姐一眼。
那锦衣贵女扬起一抹温婉浅笑,轻声开口:“姑娘若愿意卖与我,想要多少银子,只管直言。”
陆疏月嘴抿得更紧了,心想:怎么办好心动,有了闲钱就可以去吃惦记很久的云城美食了。
而且......很难拒绝一个美女的央求......
锦衣贵女瞧她只紧闭双唇,并不说话,又试探问道:“六两,姑娘你……看能卖吗?”
秦诩言回来时,桌上已空空,心下一沉,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的花灯呢?”
“啊?噢。刚刚有个小姐找到我,说很喜欢这个花灯,要买......”陆疏月低着头,垂下眼睫,不敢去看他神色。
莹白却脆弱的脖颈展现在他面前,好似随时能折断。
他脸色一沉:“所以你就卖了?”凤目冰寒,声音如冰渣。
“对啊,你知道她给我多少钱吗?十两!她给了我十两银子。”她激动抬头望他,说话时瞳仁都有些发亮。
“你……”秦诩言被她眼底的欢快刺痛,一时心绪万千,难以言述,气憋在胸口出不来,“十两……十两你就这么轻易卖了?”
“也没有很轻易,我纠结很久才同意的。这钱……我们一起分了,一人一半,可好?”
陆疏月自知理亏,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心中直泛嘀咕:谁叫你不早点回来,你早些回来,我就不敢卖了。
他鼻翼翕张几下,气得心口发疼,咬着后槽牙,冷漠吐出一句:“你自己拿着吧。”
然后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