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是臣失责,未能彻查出城内奸细隐患,才让歹人有机可乘。臣甘愿受罚。”
“关绍。”
“是殿下。请陈将军同在下下去领罚吧。”
好像听到什么不该听的。陆疏月想,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不等她思考完,就遇上走出来的三人,走前头的关绍见到她明显一愣。
陆疏月扬起嘴角对他笑笑。暗道:哎,早知道就不来了。
关绍对她点了点头,而后几人离去。
房内之人定然已经知道她来了,无奈之下,她只得抬手敲了敲门。
“将军。”
“进来。”
秦诩言倚坐主位,肩背微松,斜斜靠着椅子。身上已换下带杀伐之气的凛冽寒甲,穿着素雅常服,平添几分温润矜贵的世家公子气度。
陆疏月缓步走去,立于他身前,恰好遮住门外照进的微光。
“将军你的伤如何了?”
他冷哼道:“死不了。”
“那就好。”
“......“呃?
他眉头陡然拧起,冷冽的眼神扫过她。洗干净的脸儿,容颜尽数显露。她眉眼生得灵动,眼尾微微上翘,顾盼间带着几分明媚。
“不是,我是说……”怎么顺嘴说出了口,陆疏月眼睫颤了颤,涩声道:“多谢。”
“什么?”
“我说,多谢将军。”她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闻言,他原本阴沉的面容瞬间柔和,紧绷的下颌缓缓放松,唇角极轻地向上勾起。
秦诩言起身往内里走去,换坐到榻上。
“过来。”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陆疏月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纱布松了。”他抬起受伤的手,示意她重新包扎。
“噢......”可瞧着这纱布包扎稳当,不见松散。
她屈膝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搭上纱布的活结,一圈一圈慢慢解开缠绕的纱布。
伤口虽见血但不深,不过刀口比较长,近于一拃。
处理得当,应该不会留疤。
伤处已上好药,但仍有丝丝血迹渗出。她用案上的棉布细致擦去血迹,重新上药。
秦诩言垂眸望着蹲在身侧的人,她垂着眼睫,眉眼温顺安静,发丝微微垂落遮住半张侧脸,神情专注。
这模样有些熟悉,可脑海中思索一番,想不起来。
陆疏月取来干净的绢布,又小心翼翼缠绕包扎,动作轻柔,尽量避免弄痛他。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秦诩言,像被携带春风的柳枝拂过,他身体生出一股难以描述的战栗。
“好了将军。”她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站起身说道,“没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气息远去,触感消失,失落感袭来。秦诩言骤然呼吸加重,不满地“啧”了一声。
二人相距极近,他低沉的呼吸与语声,陆疏月听得一清二楚。误以为他是又牙疼了,惊问道:“你又牙疼了?嘴巴张开我看看。”
语气熟稔自然,仿佛二人早已相识多年,情谊深厚。
可明明两人才见过两面。
他皱起眉,对她逾矩的要求有些抵触。
难道自己以前见过她,只是不记得了?他在脑海中不停搜索。
“发什么呆啊,张嘴让我看看。”她再次催促他。
见他还是无动于衷,陆疏月直接上手捏住他的下颚。
“像我这样。啊,张嘴。”
她张开嘴,让他效仿自己。
秦诩言一时怔忡,有些魔怔般望着她一脸认真又郑重的模样,他眉峰微松,迟疑片刻,缓缓张口照做。
陆疏月定睛一看,左侧下颌第二磨牙已蛀空过半,上颌第三磨牙亦初见黑斑,数处牙缝间还隐有细小龋洞。
此时条件简陋,视物模糊,却清晰可见他的龋齿有些严重。
她斟酌良久,还是说了出来。
“你的龋齿已经很严重了,左边里面有颗磨牙蛀空大半。将军日后务必多加留心,及早养护,别再任由它继续腐蚀下去了。”
一番言语大逆不道,举动更是放肆僭越、以下犯上。
按礼法规矩,他本该震怒,本该厉声斥责,本该重重责罚于她。可奇异的是,怒意迟迟没有落下。
周遭动静尽数散去,天地间只剩下她明澈如琉璃般的双眼。
她对自己竟是这般上心,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得意。